大家在行宮住上一宿,霍毅行身旁也只有陸貴妃服侍,這麼多年沒有冊封為皇后,她心裡也是有埋怨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執掌六宮,已經與皇后無異便也心甘情願守護著枕邊人。看著他日漸衰老,身體變差,不由得多一分心酸。
“筠兒,這麼多年難為你了。先皇后死後,朕便再無立後之意,以免大家為了這後位爭個頭破血流。你無所出,便賜了你霍步承歡膝下,他與太子一母同胞,日後定尊你為皇太后,朕時日無多,再冊封你已無意義,這宮裡朕最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難得皇上這般相信自己,陸筠多年的感情情得到回應,心中無憾,有釋然,有感動!她笑著流淚,將他的長髮別在耳後。
“皇上,別說了,一切都是臣妾該做的!”
倆人正說著,已經熄了燈,外面卻響起了二兒子的聲音。
“父皇,歇下了嗎?”
只聽得曹公公顫著說道:“太子殿下,您可別再叫了,皇上累了一天和貴妃娘娘已經歇下了,天大的事等明日再來吧,明日奴才派人通知您!”
霍堅思來想去一晚上睡不著,他始終認為自己決定的事,所追求的目標是不能改變的。作為一個男人,對自己所愛的女子就該付出一切努力去爭取。
“進來吧!”霍毅行冷冷道,慢悠悠的被陸筠扶了起來。
陸筠此時卸了妝,隨便披上了外套,在燈光下格外溫柔,叫他也是笑著的。“太子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幸好你來得早,我們還沒睡著!”
這一頓客套話,暗地裡給太子解了圍,霍毅行也不能拿話怪罪他。
只是看著這麼貼心的女人,心中始終有著歉意,看著不懂事的兒子,目光變得柔和了。
“兒臣從未求過父皇甚麼,唯獨阿綠……是兒臣一見傾心的,兒臣年紀小沒到納妾之時,但是兒臣真的很喜歡她的性格!”
“你是朕的兒子,甚麼性格朕還不知道嗎?不過區區一女子,何必與你堂兄爭執,也太不穩重了!”
“兒臣心急之下未曾多想,請父皇恕罪!那程家小女兒實在是太小了,兒臣只當她是妹妹般,不過為了母后的遺願,兒臣願意娶她為正妃,這側妃只為必須給兒臣心愛之人!”
“你倒是想得美,人家姜雪時能答應嗎?”
“為何要姜將軍答應?您賜婚不是一句話的事?況且我不曾苛待她女兒。”
“你呀你,懂得用天子之威壓人,可她畢竟是護國大將軍,皇權不是萬能的,萬一用錯了,會使良臣變佞臣啊!”
“兒臣不懂,一家兩個女兒都是宮裡最尊貴的人,難道不是對她的恩典嗎?”
“對旁人行得通,而姜雪時我太瞭解她了,她絕對不會如你所願的。”
霍堅想了想,再次目光堅定道:“那兒臣只想娶阿綠一人!”
霍毅行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馬起來打這小子一巴掌,“你說甚麼?”
陸筠看出了皇上的語氣,忙跑到太子跟前,“太子,你一定是口誤說錯了吧,你母后的懿旨可不能廢啊!”
“我沒說錯!”霍堅再次看著父皇,“堅兒很感激父皇的寵愛與信任,但是堅兒從未想過當這個太子。堅兒知道,以我的資質在三個兄弟中是最差的,兩個弟弟都讓著我,因為我是哥哥,我自己當這個太子也不能心安理得。所以,為了不讓母后失望,兒臣想讓三弟四弟當太子娶程貞,兒臣想娶阿綠!”
這時候的霍毅行,一口血再也忍不住了。霍堅嚇得顧不上疼痛,流淚激動道:“父皇,父皇你怎麼了,兒臣不孝!”
曹公公聽到動靜也嚇得不輕,三更半夜扯著嗓子去喊太醫,不一會所有人都醒來了,聽說皇上有事,誰又敢高枕無憂?
到了第二日,程寂扶著姜雪時也趕到行宮,聽說皇上夜裡醒了一次就再也沒睜開眼了,大家的心都像被冰裹著,對昨晚的事好奇起來。
文武大臣沒有哪一個敢落後,一個個來探望,可惜被陸貴妃阻攔在外。
“皇上氣血攻心,需要靜養,大家的心意本宮代皇上謝過,如今朝中還需要人主持大局,太子也不小了,明日起開始上朝。”
如此說法大家也心服口服,畢竟太子登基是遲早的事,只不過皇上病得突然,莫非因為昨日太子與霍郡王爭奪程家女導致的?
姜雪時一時難以接受這種局面,阿綠被推上風口浪尖,貞兒更是會被淪為笑柄。而太子年幼,這朝堂能不能坐得住另說。
霍奕腿雖沒好利索,坐在輪椅上恨不得飛也似的朝著皇上寢宮而去,而陸筠仍舊告訴他:“除了本宮和太醫,誰也不得入內。”
霍奕質疑其中有甚麼貓膩,“陸貴妃,好歹讓大家也安心。我腿腳不便,不如讓兩位皇兄進去看看。”
“四皇子何意?皇上需要靜養,這是太醫說過的。”
“我們不打擾父皇便是,只是看看又不會怎樣,那畢竟是我們的父皇,你雖為貴妃,但……太子和三皇兄乃先後嫡子。”
陸筠不悅的看著他,這乳臭未乾的孩子竟說出這麼震懾人心的話來,難不成是姜雪時教的?不,她是被邊瓊影養出來的,一定是懷疑自己有甚麼陰謀。
“四皇子說得對,你為庶,本宮為妾,那就等皇上醒了,曹公公來傳皇上旨意吧。”
霍奕憤懣不平的離去,首先便是找到姜雪時。誰知身後那邊瓊影不知甚麼時候跟來,趴在宮外哭。
“皇上,你怎麼了,才離宮幾天就這樣了,臣妾好難受啊!”
陸筠與她位分相同,雖然憤怒也不敢怒斥,“玉貴妃,你身為妃子成何體統?”
“姐姐入宮早,你能陪在皇上身邊,為何我不能?”
“皇上說過,除了本宮誰也別進來打擾!”
“哼,只有姐姐一人在身旁,皇上說甚麼我們怎麼會知道,為何不是曹公公出面?”
“曹公公在等皇上甦醒,如果你現在無理取鬧,當心皇上醒後治你的罪!”
邊瓊影咬著嘴唇,依舊不肯走,“姐姐最好說的都是真的!”她提著裙子一步三回頭,與自己父親相見去了。
姜雪時則帶著程貞一起安慰著阿綠,“皇上病得突然,此事你不必擔心,太子年幼,霍晏城打的如意算盤皇上心裡有數,不會這麼快賜婚的!”
“你知道她們都是怎麼說我的,就說皇上是因為太子提起我才氣昏了的,我如今成了鹿瓊的罪人了。”
“皇上很快會醒來的,你別擔心!”
程寂在一旁欲言又止,皇上的身體他最是清楚,阿綠這事還真有些棘手,不知吳泉那邊處理得如何,一旦北親王定罪,霍晏城也將一併扳倒。
“這都是皇上一句話的事,我又能怎麼辦呢?大伯和伯母這段時間也身心疲憊,不必再為阿綠擔心了,嫁給誰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程貞年紀小小,雖聽不懂他們之間的話,但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太子喜歡姐姐。太子怎麼能喜歡姐姐呢,孃親說自己將來要嫁給太子做皇后的,讓自己對太子好點,她的心裡頓時委屈得不行,躲在一旁流淚。
姜雪時和程寂都沒注意到女兒的異樣,還是雲回看她一個人無精打采的看閃電貂,眼睛呆呆的看著前方。
“貞兒,怎麼了?”
“沒甚麼,雲回姑姑覺得姐姐會嫁給太子嗎?”
雲回笑了笑,摸著她的頭:“我覺得不會啊,因為太子還小,阿綠姑娘的個性也不會嫁給他!”
這句話原本是安慰她,卻發現程貞比太子還小七歲,實際上說她更小了。
程貞癟著嘴巴一言不發,一會又撲進雲回懷裡哭:“我不喜歡這個太子,我不要嫁!”
“好好好,不嫁了不嫁了,貞兒不哭,不哭啊!”雲回只能順著她的話,撫著背安慰。
畢竟童言無忌,沒人當真。太子也沒長大,根本不懂得成婚的含義,情竇初開之時,便覺得眼前人是最好的。
霍堅既愧疚又難過,更多的是緊張。他雖和父皇一起批閱過奏摺,卻不懂得如何應付朝臣,如何與朝臣交流,分析各地上奏的國情,更不知道如何才能當好一個皇帝。
霍晏城看著前面的背影,有著成年的身高卻是孩子心性的人。他一步步悄無聲息的走近,“太子殿下在看甚麼呢!”
霍堅沒有回頭也知道是他,心中有氣卻沒有發,他是太子要有氣度,是男人不能退縮。
整理好情緒,他笑著答:“有甚麼就看甚麼,這裡除了山就是水。”
“山水都不及阿綠一笑,你說是嗎?”
提到阿綠,霍堅的心一緊:“你真的喜歡她?”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或許比太子更瞭解她。但是,我現在願意成人之美,讓給太子殿下了。”
聽這語氣,霍堅很是不服,讓讓讓,他最聽不得這個“讓”字。
都很自以為是,覺得自己很弱需要被讓嗎?
“兄長錯了,阿綠選擇誰才是最重要的。”
“哦?以阿綠的性格,應該不會想做小,太子應該明白的,眼下我也想清楚了,太子將是未來的國君,甚麼事一道聖旨即可,何必為了這種小事而煩惱呢?”
自己當皇上,想要的女人還怕不能到手?霍堅一時心動,卻又忍不住打自己,這樣的想法豈不是在祈禱父皇禪位?
“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用不著兄長來教!”
霍晏城也不惱,這種年紀最是不服輸。“太子殿下可想清楚了,阿綠本在與人定親,若是晚了,咱倆可就都失去了,與其讓給別人,不如在咱們兄弟身邊,畢竟咱們對阿綠的心是一樣的。”
霍堅何嘗不知,第一次見到對皇宮不敬畏、不向往的女子,在她的眼裡看到了無慾無求,隨心所欲。
自己在她的眼裡並非太子,也不是小孩,她只把自己當一個普通人。她的眼神像泉水般純淨,像藍天一樣無雜質,性格像菊花一般沉靜又孤傲,美得不自知。不想與人親近,也不疏遠,內柔外剛。
在皇宮這麼久,第一次對女人有了欣賞,甚至想親近,佔有,在這個不合適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