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姚忠良與姜雪時的交情,這麼做無疑證明倆人勢同水火,邊防軍與親王封地各不相干,姚忠良卻能洞察民情,將此事上奏,即使皇上有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自己的兄弟撈些好處,也不得不在此時做出決定。
霍毅行看著鏡子裡的白髮發呆了很久,實際上太醫說他的身體已經病入膏肓,一邊想顧念兄弟之情放霍晏城一馬,一邊又擔心兒子幼年登基被他篡位。
生在皇家很多東西必須要捨棄,權利是最蠱惑人心的,當你嚐到甜頭時,便想要的越多。
曹公公撿著被扔了一地的奏摺,焦急的問:“陛下,您歇著吧,不妨請太子殿下幫您批閱。”
“姜雪時身為武將之首,自當容不得有半點謀逆之心的亂臣賊子,可是朕看著他們互相使絆子的奏摺實在是頭痛,六部都亂了,亂了!”
“皇上您別擔心,六部之中有尚書們看著呢,相信過不了多久,一些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
“你也跟著朕這麼久了,朕不僅擔心朝中大亂,而是擔憂一旦我處置了霍晏城,北親王狗急跳牆與北漠勾結,又該如何是好!”
仗打多了,將士們血流成河,百姓們顛沛流離,現在不適合與北漠一戰。
曹公公笑著說道:“雜家倒是有一點愚見,不知當不當講。”
“都這時候了,就別賣關子了。”
“姜家軍雖被分散,但有姚忠良在依然可以牽制北親王與北漠勾結,此時封鎖國門,阻斷商客往來,調北親王回京搜查,可解皇上之憂。”
“封鎖國門如何還能調查?朕應該默許他們正常往來才好抓住機會找到證據,姚忠良那兒還是得有人去,朕還有個辦法……”
曹公公聽完後,不由得大吃一驚,“皇上……這可不興趣。”
“這是朕能為太子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此後的路,得靠他自己走下去了。”
姜雪時自與霍晏城分庭抗禮,姜家三個哥哥與程寂例行公事時都會遭到拖延、拒不配合……甚至還被誣告亂用職法、賣官、提拔自己人……總之各種麻煩不斷,但唯一讓姜雪時頭疼的是青雲在外與人生了矛盾也被抓了起來,姜家亂成了一鍋粥,她不能在家安心養胎了。
好在程寂做事雷厲風行,他們也不能把姜家人怎麼樣,首要的就是將青雲的事處理了。
那一天接姜青雲回來,可把周芙蓉和雪時嚇得夠嗆,身上全是傷。
“他們對你用刑罰了?”姜雪時第一句話就是懷疑這個。
姜青雲忙搖頭,“不是的大姐,是我與人鬥毆造成的。”
“你沒武功,長得又不見狀,有事報官就好,何必與人硬碰硬?”
姜青雲到底沒出過上京,不知其他地方多流氓地痞,那些人當街搶劫攔人,官府不是管不過來就是他們頭上有人不敢懲治,好在這次報了姜雪時的名字沒人敢動他。
“那些人太過分了,欺負窮苦人家的女子,我看不過去!”他義憤填膺道:“這世道,到底甚麼時候才太平!”
程寂告誡他:“下次一定得把護衛帶上!”
出行的時候倒是跟著兩個打手,武功也還不弱,要不是久久等不到他回來,興許就被當地的混混給打死了。那些人根本是無視王法把人往死裡打!
姜青雲笑著看流淚的嬸嬸,“別哭了嬸嬸,我都好著呢,若不是這次捱打,姐夫就不能抓到一條大魚了。”
姜雪時點點頭,“人沒事就好,你最近就別出門了。”
天氣逐漸變冷,大家都不知皇上最終派了誰去蓬州,倒像把北親王的事忘記了一般。
霍晏城除了把姜家人折騰了個遍也沒撈著好處,只是順藤摸瓜調查了他一些結黨營私的舉動,與錢錦瑟的過往也被調查出來,可惜她已經死了。如此一來反倒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有程寂在一切與律法相關的,他們都不能全身而退。
皇上還特地親自主持圍獵,有一些人提議去深山圍獵,但畢竟都是金堆玉砌的公子小姐們,誰有個三長兩短都是不樂意,還是禁衛軍放獵物為好。
“今年與往常一樣,如遇危險一定要及時傳送訊號,身邊的侍衛不可少,麋鹿豺狼皆可傷人,給自己的獵寵綁上一條紅絲帶以免誤殺。其中有一隻北方抓來的白狐,如若有人射中,可向朕來討彩頭!”
一到這個時候,那些年輕的公子小姐們都異常激動,除了有機會在人前大顯身手,最重要的是能討恩典。
阿綠在此間顯得非常緊張,只有那位大她不足十歲的母親在場,伯母和祖母都不在,還好芳谷姑姑給她當近身侍衛,讓她心裡的緊張減少了許多。
前面的公子小姐都整裝待發,英氣十足,太子和兩位皇子都到了,三十歲以上的男女幾乎不見,倒是人們好奇究竟是車騎將軍的騎術好還是霍郡王的箭法精準。
“姐姐,多捕幾隻閃電貂回來,我見奕哥哥的宮裡那隻就異常可愛。”
阿綠信誓旦旦向她保證,“好,姐姐定不負所望!”
桔梗看著這麼多人,並沒那麼擔心,女孩子畢竟矜貴,作為母親還是擔心她的安危。
“阿綠,莫要逞強,安全重要!”
“嗯!”她重重的答應,“母親放心吧!”
白桔梗心裡暖暖的,這個女兒並未嫌棄自己出身。
有芳谷姑姑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在,何愁抓不到小小的獵物?只不過她也想證明自己,並不是山野莽夫。
想起那個劉用她就恨得牙癢癢,偷偷跟蹤自己不說,還壞自己名聲。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心理作用,總感覺有人在看自己,她臉皮薄沒敢四處張望,隨姑姑一起入林了。
女子聲音尖細,時不時有第一次來的姑娘大喊著害怕,感到新鮮的更多,還好大家都專心尋找自己的獵物,並未在意別人的失態。
霍堅看著綠色的箭羽,知道那一定是阿綠的,她射中第一隻野兔就被霍堅看到了。
“阿綠姑娘,好箭法!”
阿綠也頗為高興,騎著馬慢慢走進近,此時霍堅的近衛已經提了一隻大雁和一條紅狸。
“太子殿下過獎了,阿綠第一次來頗為生疏!”
霍堅看到她目光就移不開了,眼裡都閃爍著星光,他激動的鼓勵著:“第一次便能捕到兔子這般小而敏捷的獵物,更加可嘆!我先去那邊了,晚上見!”
阿綠先前還顧著身份不敢與他對視交流,以為他只會吟一些男歡女愛的詩,沒想到騎射也不曾落下。自古君王都喜歡圍獵,久居深宮更向往這高山曠野之美,一來可舒展筋骨,二來英明神武彰顯帝王霸氣!
可惜如今的聖上老了,他一定也很想如當年一樣雄姿煥發吧。
到了晚上,霍晏城不僅拔得頭籌,更是將那隻雪狐給抓了回來。
他的身份如今很是尷尬,北親王被查大量證據屬實,在上京已經沒人敢親近。
霍毅行君無戲言,平靜的的問:“晏城,今日想要甚麼彩頭?”
霍晏城跪在他面前:“回皇上,臣不想要別的,只想求娶程家阿綠姑娘為王妃,別無他求!”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不知這霍郡王鬧得哪一齣,他與姜雪時勢同水火,莫非想娶過去做人質?
阿綠心裡除了忐忑還有一絲絲驚喜,但是這種事開不得玩笑。
白桔梗今日頂著巨大的壓力來到這裡,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沒旁人可以商量,更做不了主。她知道阿綠定是不肯,自己要如何幫阿綠避開這段孽緣?
更激動的莫過於霍奕,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還沒等父皇開口便說了句:“不行!”
霍晏城轉過頭頗為驚訝,“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他緊張又害怕,一個十二歲的男孩,說出此話只怕讓大家笑話。他年紀雖小,卻不算矮,已經到霍晏城耳旁。
“本宮……也想納阿綠姑娘為側妃!”他終於說出那句話,如釋重負!
“這是怎麼回事啊!”人群中有婦人詫異!
“不是吧,程家姑娘這麼搶手,到底有甚麼過人之處啊!”
“霍郡王喜歡也就罷了,怎麼太子也來摻和,她不是娶姜將軍女兒為後嗎?”
場面一度陷入凝重又嘈雜之中,各種議論此起彼伏,但看到聖上陰沉的眸子,大家又不約而同閉嘴了。
阿綠更是摸不著頭腦,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霍毅行若有所思的盯著下面的倆人,“我竟不知,你們二人如此心有靈犀,都喜歡程家姑娘!”
霍晏城忽而抬頭笑著解釋,“阿綠姑娘的美麗在我心是無人能及,更重要的是我曾經救過阿綠姑娘,與她有過接觸,侄兒除了對她的喜愛,更是對她負責!”
此言一出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阿綠得名聲突然就變了。
霍奕更是咬牙切齒的看著自己的堂哥,阿綠不可能與他有甚麼,怎麼會被捷足先登呢?
阿綠得嘴唇都咬出血來,這個當事人不得不跪下來說話。白桔梗不知其中原委,更是戰戰兢兢腿軟的跪下來。
“皇上,臣女與霍郡王絕無私情!”
劉家的劉用並不會騎射,今日一同前來,當日發生的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不知該不該說出實話。在得罪霍晏城和挽回女子聲譽之間,他選擇了沉默。
“臣只想求娶阿綠姑娘,此生不納妾!”霍晏城認真道。
這一說,倒顯得情真意切,讓人措手不及。
阿綠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剛剛信口雌黃的朦朧說法,將自己的名聲壞了。想亡羊補牢,她也不會領情。
“啟稟皇上,當日之事劉用也看到過,就是一場誤會,皇上明察,臣女並非攀龍附鳳之人,若因此鬧得太子和霍郡王不和就是臣女的罪過了。”
人們又看向劉用,他在人群裡低著頭,並不打算湊熱鬧。
阿綠一來就看到過劉用,真是個表裡不一的偽君子,膽小鬼!
“哦?身為皇家子弟,何必讓人看笑話,賜婚一事容後再議,至於彩頭,還是另算吧!”霍毅行興趣淡淡道。
他憋著一口血在喉嚨,生生等著進了屋子才吐出來。
皇上這麼一說,看熱鬧的都失望的回火堆旁烤肉了,大家仍在議論這事,想看太子與霍郡王誰會抱得美人歸,這個程姑娘真有幾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