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雪忙開口:“秦姨,不是別人說閒話,是我有其他的打算。”
秦麗芬一時間有些怔愣:“你?”
“秦姨,我這次去京都比賽拿了冠軍,組委會的人說了,能給我安排工作和住所。我想著京都好,想帶著棠溪他們一起去。”
秦麗芬臉上的擔憂褪去,替她高興道:“這是好事啊!你甚麼時候走?這一家子都去,東西不少拿,我提前過來幫你收拾。”
秦麗芬是看著江棠雪長大的,說是自己的閨女也差不離。
孩子有出息,當大人的自然高興。
笑著笑著,竟然哭了。
“小雪,你媽要是能活到現在,看到你這個樣子,該得多高興啊。她性子那麼要強,臨死都過得不如意,你這算是給她揚眉吐氣了。”
江棠雪被這麼一說,也有些傷感。
不過沒等她開口安慰,秦麗芬自己緩解了情緒:“小雪,京都不愛榮城,沒有人照看,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你一個人先去,等你站穩了腳跟,在把棠溪他們接過去。我和你爸媽那麼多年的交情,他們留在榮城,我照看著。”
江棠雪最感動的,就是身邊的這群溫暖的人。
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看著他們,還有些不捨的離開了:“秦姨,我這次出去半個月,幾個孩子就惦記的吃不好,睡不好。我要是一走半年,他們還以為我不要他們了。”
小孩子心思敏感。
江棠雪也是回來之後,晚上抱著江棠梨睡的時候,才發現這事。
小丫頭睡到半夜,哭著醒過來,說是夢到她走了,再也不回來。
秦麗芬嘆了一口氣:“苦了你了。”
“沒事,我在京都認識了朋友,說能幫我,路都是走出來的,遇到困難,總有解決的方法。”
江棠雪這麼說,秦麗芬明白了她的決心,也不勸阻了。
“秦姨,我這次去,肯定只會帶著身上穿的,日常用的,家裡很多東西都得留著。你幫我打聽打聽,若是我一走,房子要是被收回去,我得在走之前,把東西都處理了。”
當年分房子時,就是一個房子。
光禿禿的四面牆。
江濤託關係找了木匠,打了兩張床,一家人就這麼住下了。
這麼多年,屋裡的東西一點點的置辦齊全。
桌椅板凳,還有院子裡的兩棵樹,都是這個家的記憶。
如果說就這麼不要了,江棠雪覺得很可惜。
秦麗芬環顧四周後,說道:“廠裡分房的時候有過規定,房是給職工的福利,人在房在,人走房就得還回去。你爸的情況特殊,你們姐妹不在廠裡上班,但是住在這兒。如果你們要走……”
後面的話,秦麗芬不說,江棠雪也明白。
“秦姨,那你幫我也打聽一下,有沒有人家想賣房子,或出租。我也不用太大,有個二十來平米,把家裡的東西搬過去就行。”
屋裡剩下的東西不值錢,但都是江家的財產。
江棠溪幾個年紀小,不懂這些事,她代為保管。等他們長大了,讓他們自己拿去分。
“行,這事我幫你打聽著”,秦麗芬應下了這個要求。
江棠雪最後叮囑了一句:“秦姨,這是你暗地裡打聽就行,我暫時不想讓風聲傳出去,免得有人起小心思。”
秦麗芬記下了這事,帶著江棠雪給的禮物,離開了江家。
耽誤了這麼一點時間,江棠雪到店裡的時候,距離開門只剩十分鐘了。
曾想以前只管送餐,都是掐著點來的,當然,工資也比較少,
江棠雪問了他的意見後,給他提了工資,讓他每天和其他人一樣,按著時間點上班,負責維持秩序。
看到門口的人不是特別多,江棠雪有些愁:“看來昨天的事情,還是影響到了生意。福禍相依,誰也說不準會是甚麼後果。”
自言自語的進了店。
曾想正在店裡喝水,看到江棠雪,高喊了一聲:“江師傅,你可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待會兒不好和客人交代。”
江棠雪笑了笑:“自己的生意,自己得大力支援。我今天看著人不多,不用太忙。”
“人不多?”曾想也是剛剛發完號碼牌,抬頭看了窗外一眼,排隊的人不到五分之一:“江師傅,號碼牌都已經發完了。今天人不多,只是大家嫌冷,住的近的先回家暖和著,等到了飯點再來。”
這訊息讓江棠雪一時間有些又驚又愁。
帶著沉重的心思走近了後廚,江棠雪穿上了圍裙。
站在鍋邊,默默嘆了三口氣時。
外面的大門來了。
排在最前面的八桌人,一手交回號碼牌,依次進了店裡。
江棠雪特地推出來了一個比賽選單。
裡面有三道菜是她比賽時候做過的。
如她所料,店裡的第一批客人,八桌都點了這個套餐。
早有準備,江棠雪不逛不忙的炒菜。
一忙就是三四個小時。
中間曾想插空去工地送了一餐,回來時,外面還等著十幾桌人吃飯。
人累的精疲力盡,都沒有抬手的力氣。
林如萍難得很安靜,一心記賬。
和往常一樣,她留下來和江棠雪一起收拾,等東西都歸置好了,倆人走一起回家。
家裡,江棠溪已經管著另外三個睡著了。
自打江棠雪走後,家裡她做主了幾天,現在說話特別管用。
她說睡覺,一個個乖乖回房間。
江棠雪回家,癱坐在床上。
江棠溪背對著她,連著說了好幾句,沒有聽到回應。
轉頭回看,江棠雪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鼾聲在靜謐中格外明顯。
江棠溪起身,給江棠雪脫了鞋子,把人翻到了床上。
她折騰了一圈,床上的江棠雪都沒有醒過來。
連著好幾天都是這個樣子。
江棠雪的辛苦還是有回報的。
月底一到,又到了清賬的時候。
這個月正式開門做生意,差一天就進了下旬。
十天的生意,比之前一個月的營收兩倍還要多。
江棠雪大手一揮,又按照不同的表現,給每個人都加了獎金。
剩下的錢,江棠雪沒有存。
銀行不通,錢都得隨身帶著,帶去京都。
發了工資,江棠雪決定休假一天,給所有人放假。
回家的路上,林如萍說了起來:“小雪,你上兩天說的事情,我和老王這兩天翻來覆去想了很久,還找了家裡的長輩參謀,最後我倆決定接這個店鋪。”
江棠雪沒有意外。
王工是個心裡有成算的,林如萍那點顧慮,在他那兒,不算甚麼。
“萍姐,既然你做了決定,咱們在年前把手續辦妥。這房子是租趙媽的,找個得空的時間,咱倆和趙媽坐下來,說說租房的事情。另外工商局那邊,也得變更一下手續。”
林如萍不懂這些,她對江棠雪信任度:“這事你看著,需要我做甚麼儘管說。”
店鋪的事情解決了,江棠雪回了家。
一進家門,看到江棠溪幾個臉色嚴肅排排坐,還以為出了甚麼大事。
“怎麼了?”
江棠雪一問,幾個孩子齊刷刷的哼了一聲。
江棠溪先開口道:“大姐,你還當我們是家人嗎?”
扯了一個凳子在對面坐下,江棠雪道:“怎麼?是誰又說閒話了?都一個爹媽生的,打斷胳膊連著筋,是我說不認就不認的嗎?”
話音落下,她瞥見江棠溪眼眶發紅:“你既然把我們當家人,為甚麼出事不和我們說?”
“出事?”江棠雪一頭霧水:“你們這幾天不是天天能看到我嗎?我全須全尾站你們跟前,能出甚麼事。”
江堂松站了起來:“大姐,剛剛有人打電話找你,二姐接的。那人說你去京都的時候,差點就被人綁走了。”
看來之前的案子有了進展。
江棠雪打哈哈道:“這事都過去了,沒甚麼大問題,你別多想。”
“大姐,你嚴肅點,我們說正事呢!”
往常最是嬉皮笑臉的江堂柏,這會兒也拉著臉。
江棠溪帶著哭腔說道:“這事你應該和我們說,不然我們甚麼都不知道。大姐,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江棠雪扶額,她只是覺得事情已經過去了,不會有甚麼問題。
“好,以後有情況我會說”,她姑且答應下來:“那人還說了甚麼?”
“他讓你得了空,給他回電話”,江棠溪把記了電話號碼的紙遞給了江棠雪。
這個號碼眼生,江棠雪看了一眼,記在了心裡。
或許是有事壓著,這一晚,一家人的興致都不高。
隔天。
去店裡之前,江棠雪找了個電話亭。
家屬院的公共電話是熟人,眼雜,江棠雪不想讓人知道太多。
撥通了電話號碼,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了聲音。
那邊是白軍。
“小嫂子,昨天給你打電話,我說了喊你來接,沒想到是你家裡人接起來的,沒給你添麻煩吧。”
出門在外,報喜不報憂,大家都一樣。
所以聽到對面的聲音不對,白軍就敷衍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沒事,你給我打電話,那案子是有結果了嗎?”
“對,公安那邊順藤摸瓜,抓出了幾個小團伙,雖然整個案件還沒有破,但涉及你的那個案子有結果了。”
江棠雪聽著,手抓緊了話筒:“怎麼說,是意外嗎?”
人販子最會看人,車上尋摸合適的物件下手。
“不是意外。”
一句話,讓江棠雪有些心緊。
“我這邊能打聽出來的,是有人找上他們,要綁走你,具體是誰,我沒有打聽到。不過這個案件影響惡劣,所有部門都會優先查出。不出意外,相關資訊已經傳到了你們那兒。這幾天估計就會傳喚相關人員,你可以留心一下。”
江棠雪這會兒有些心煩意亂,她想不明白,究竟是多大的仇怨,能讓人這麼害她。
心裡有了這個絆子,看誰都有些不懷好意,她左右看了幾眼,壓著聲音回道:“白軍,謝謝你了,等我去了京都,好好擺一桌,感謝你。”
“太客氣了,崔哥講給我的事情,一定得辦好,不過那頓飯我就記著了,等你來京都擺席。”
結束通話了電話,江棠雪有些懵頭。
站在原地好長時間,白跨上了三輪車。
騎車到了店裡。
江棠雪先把心思放在生意上。
忙起來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晚上夜深人靜,家裡其他人睡著了,江棠雪才得了空。
一個人去了廚房,江棠雪坐在椅子上出神。
她重生後,認識的人不多。
除了自家姐弟五個,也就是店裡的人和家屬院的人。
這其中,家屬院的人多數屬於點頭之交,要不是有原主的記憶,她這會兒連人都認不齊。
家屬院中唯一一個有點仇怨的人,就是金牛媽,不過那都是小爭端,犯不著到了要人命的地步。
除去家裡人,那就店裡的人。
他們幹活,她發工資,從利益角度想,如果她出了事,店鋪肯定的關門。到時候她們也丟了工作。
正常人都不會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從醒過來開始捋,江棠雪細數有過愁怨的人。
江家人算一份,不過他們也就是農民,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不太可能和那群人販子搭上線。
至於朱大軍,現在還被關著,之前崔玉林找人特殊關照過。十年之內出不來。
江棠雪想著,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鐵勺。
先不說父輩們的恩怨。
一樣去參加省賽,她拿了前三名,代表省隊去參加了國賽。而鐵勺,之前一直自稱是榮城廚藝最好的師傅,結果最後灰溜溜的回來了。
比賽結束後,就有各種閒話傳出來,江棠雪沒有特別關注,但也聽到過幾句。
兩個人做對比,她被人誇讚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
而鐵勺,無一不是看衰。正所謂,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隨著議論的人多了,他之前乾的好多事都被翻了出來。
不過那時候江棠雪忙著準備去京都,沒有特別關注那些事。
以鐵勺的人脈網,找到那群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江棠雪再次睜眼,她決定明天就去國營飯店探探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