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營業時間是分兩個時間段。
上午十點開門，兩點休息。下午也是飯店開門，十點休息。
江棠雪看到店門開了，走了進去。
“你好，我找一下鐵勺師傅。”
之前和鐵勺在國營飯店比試過，店裡的人基本都認識她。
還好是冬天，江棠雪找了一個帽子戴頭上，大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進了國營飯店，拉了一個眼生的服務員，問道：“你好，鐵勺師傅是在你們店工作吧？他今天來了嗎？”
被問話的服務員上下打量兩眼後，低眸問起：“你找鐵勺師傅幹甚麼？”
“我爸爸之前經常在你們店裡吃飯，說鐵勺欺負廚藝好。前段時間他出門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出不了門。嘴裡犯饞，想吃鐵勺師傅做的飯菜。”
江棠雪今天把自己打扮的很樸實，說話還加重了鄉音。
服務員信了她的話，回道：“鐵勺師傅有事，今天沒來。”
“那他甚麼時候來”，江棠雪佯作焦急：“我家老爺子是個倔脾氣，幾十歲的人了，跟孩子似的，吃不到東西就鬧脾氣。說如果買不到鐵勺師傅做的菜，他就絕食。你說老頭子今年也有八十了，真要餓出個好歹，我們一家人怎麼辦？”
老小孩，看小孩。
老人固執起來，比小孩子還要難纏。
江棠雪湊過去打聽道：“你們知道鐵勺師傅幹甚麼去了嗎？要不你們給我一個他家裡的地址，我去他家門上求求。”
看江棠雪實在可憐，店員把鐵勺家的地址給了她。
“鐵勺師傅不喜歡別人知道他的私事，要是有人問起來，可千萬別說是我給你的地址。”
“明白明白”，江棠雪笑著退出了飯店。
鐵勺家住的，離飯店不遠。
騎三輪車太招搖，江棠雪揣著手走了過去。
還沒走到，就看到一個衚衕裡，有人圍著看熱鬧。
江棠雪沒有看到被圍在中間的人，倒是看到了熟人。
“杜強，你怎麼在這兒？”
江堂雪扯了扯圍巾，把臉露了出來。
和杜強也有段日子沒有見面了。
最後一次杜強去送魚，倆人想著坐下來談談魚塘的事情。
不過倆人剛坐下來，還沒談完，就被杜強媽攪了局。
杜強媽也不知道受了誰的挑和，嘴裡沒有好話。罵罵咧咧的把杜強帶走了。
自那之後，杜強就沒有出現過。
要不是今天在這兒遇到，江棠雪都快要忘記這人了。
“江師傅，你怎麼在這兒？”
再次見面，杜強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江棠雪主動開口了，他一個大男人不能扭捏。
站在江棠雪身邊，眼睛還是不是的往人群中看去。
“來這兒找個朋友，你家是住這兒的？”江棠雪也看了過去：“那邊是出甚麼事情了？我看著圍著的人很多。”
“這兒是鍾成明的家，我家在另外一個衚衕。剛剛幾個公安上門，說是要帶鍾成明去派出所調查。”
“他們來的時候，鍾成明正在家裡吃飯，他媳婦不是個軟脾氣，直接把公安堵在門外頭。街坊鄰居們聽到聲音就圍起來了。”
知道杜強和鍾成明有樑子，鍾成明倒黴，杜強臉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公安有說犯甚麼事了嗎？”
杜強點頭：“說是和甚麼犯罪團伙勾結，聽起來罪名不小。”
杜強還沒有說完，前面看熱鬧的人群動了。
從中間讓出來了一條道。
鍾成明被兩個公安夾在中間。
整個人看起來垂頭喪氣的。
江棠雪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或許是有感覺，他突然抬頭，兩人視線交匯。
江棠雪感覺鍾成明的眼神有些複雜。
人從身邊經過，江棠雪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
“鐵勺師傅真的犯事了嗎？”
杜強聽到了她的聲音：“犯不犯罪不重要，對於他這種好面子的人來說，被公安帶走調查，可是很丟臉的事情。經了這麼一遭，他心裡有個坎，自己就垮了。”
人呢，或者就是靠個心氣。
江棠雪抽了抽嘴角：“那行，你忙著，我也要走了。”
說完，不等杜強反應，大步離開。
鐵勺在榮城有點名氣，江棠雪自己人脈圈子不大，讓林如萍幫著打聽。
一晃三天過去了。
江棠雪按照慣例放假一天休息。
一個人在院子裡歇著時，林如萍抱著孩子進了門。
“小雪，你在家裡坐的穩，都不去看看外面出甚麼事了。”
今天陽光正好，江棠雪曬著陽光，有些不想動彈。
“萍姐，甚麼事讓你這麼高興？”
林如萍把孩子放在院子裡玩，自己在江棠雪身邊坐下，手裡帶著針線活，一邊動手，一邊說道：“不是我高興，是我替你高興。”
“上次你不是託我打聽飯店那個廚子嗎？我讓老王出去問了問，打聽到的不過，但一點，犯事還是比較重的，這次進去就出不來了。”
嚴打時期，一切罪名從嚴。
如果鐵勺真的和綁架自己的事情有關係，出不來也是很正常。
不過她好奇，到底是甚麼原因，能讓鐵勺冒這麼大的風險。
“剛剛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公安去金牛家了，進去沒多久，金牛媽就被帶走了。不過家屬院的人大部分都在上班，沒人關注這事。你說為甚麼會把她帶走？”
金牛媽？
江棠雪也想不到：“她不是最近聽安生的，盒飯不賣了，攤子也不擺了。”
“是啊”，林如萍一樣想不明白：“家屬院裡沒有秘密，估計過兩天就知道了。不過這事傳來，金牛媽得被戳脊梁骨，以後就不能在家屬院裡蹦躂了。”
江棠雪應了一聲，不過她總有一種直覺，金牛媽這事和她應該也有點關係。
不過她沒有想到，當天晚上，金家的人就會找上來。
今天有時間，江棠雪給家裡改善伙食。
五個人六個菜，四葷兩素擺在桌子上，比尋常人家過年都要豐盛。
金家人到的時候，他們剛開始吃飯。
江棠雪沒有讓他們打擾吃飯的興致。
帶上門去了院子裡。
月色正好，江棠雪問道：“金師傅，你找我有甚麼事？”
金師傅摩擦著手掌，說道：“小雪啊，你應該也聽說了，金牛他媽被公安帶走了。”
“被公安帶走了？她犯甚麼事了？”江棠雪假裝不解，開口問道。
“金牛媽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其實沒甚麼壞心眼子的。”
聽著這話，江棠雪嘲諷的撇了撇嘴，犯法的人都說自己是無意的。
沒有聽到她的回應，金牛爸又說道：“她也是收了別人的蠱惑，那段時間剛好家裡遇到點事，缺錢，她才生了那些心思。”
江棠雪聽著煩躁，打斷了他：“金師傅，我不知道你今天為甚麼來我。在一個家屬院住了這麼多年，不管我們兩家以前有甚麼不愉快，聽到金牛媽被後面帶走，我心裡確實也不好受。不過我想這事和我沒甚麼關係吧？你覺得金牛媽是無心之失，應該去公安局找公安同志說清楚，而不是找我，畢竟我也沒有那麼大的權利。”
話音落下，跟著一起來的金牛紅了眼。
“你開店出風頭，擠兌我媽的生意，才讓我家少了別人的錢。也是你在外面得罪了人，我媽才被他們逼著犯事，我媽被抓走，在派出所裡沒吃沒喝，你們倒是在家裡吃的大魚大肉，你們良心能過得去嗎？”
因為江堂柏經常和家屬院的孩子耍，金牛的事情，江棠雪或多或少聽說過。
這孩子被家裡養壞了。
今天這話，顯然是金牛媽在家裡不少抱怨，都被孩子聽去了。
江棠雪冷臉回道：“金牛，你媽的事，和我沒有關係。我開店，她擺攤，我家本來是進水不犯河水，誰也不招惹誰，是你媽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擠兌我，賣低價的飯菜，她的下場是自作自受。”
說完，抬頭看向金牛爸，江棠雪道：“金師傅，剛剛聽金牛話裡的意思，是金牛媽勾結別人一起害我？”
金牛爸支支吾吾道：“她真的沒有壞心思，只是舌頭長了點，別人問她甚麼事，她就多說了兩句，真的是無心之失，沒有其他意思的。”
江棠雪追問道：“她說了甚麼？”
“有人花錢打聽你的行蹤，她就跟人說了兩句。她那會兒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為了籌錢才這樣做的。”
“所以你們今天來幹甚麼？”
江棠雪沒等他多說，直截了當問起了他的目的。
金牛爸道：“我們今天去了派出所，說你是這事的苦主，只要你鬆口，她就能被放出來。”
“小雪，反正你也沒有出事，這事能不能就算了。你要是覺得不行，我們可以賠錢，金牛年紀你家老三差不多大，不能沒有媽。”
江棠雪冷笑一聲：“金師傅，刺不紮在自己身上，你不覺得疼是吧。你也覺得金牛年紀小，不能沒有媽，那你想過沒有，我家堂松堂柏和棠梨，年紀更小，現在就靠著我了，我要是出了事，他們幾個怎麼辦？”
“你這不是沒有出事嗎？”
金牛瞪著眼睛吼了一句。
江棠雪眨了眨眼睛：“我要是出事，就晚了。”
“金師傅，將心比心，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事我已經報了公安，怎麼處罰，公安說了算。你有時間還是多去派出所跑兩趟吧。”
看江棠雪的態度堅決，金牛爸咬著後槽牙，留話：“小江，事是我們家不對，你也就是開口一句話的事情。你這個人情，我們家急著，以後你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我們家都會支援你。這是你還是好好想想。”
說完，自己轉頭就走。
江棠雪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金牛媽被帶走這事，在家屬院傳的沸沸揚揚。
金牛一家抬不起頭，都安生了不少。
江棠雪也被傳喚過兩次。
家屬院沒有秘密，雖然江棠雪自己沒有說，但是有腦子的人大概都猜到了甚麼情況。
年關將至，江棠雪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
意外看到秦麗芬在自己家裡坐著。
今天外面飄了小雪，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江棠雪道：“秦姨，你今天怎麼來了？”
“之前你讓我打聽紡紗廠房子的事情，傳到了領導耳朵裡，領導那邊有些事想當面和你說。我做個傳話筒，你明天抽空去領導辦公室一趟。”
江棠雪多問了兩句：“領導有透露甚麼風聲嗎？”
“聽人說，金牛家裡人給領導送禮了。”
一句話，江棠雪心裡有了底。
“行，秦姨，明天一早我就去廠裡。”
保住房子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一夜無眠，江棠雪打著哈欠起床。
把幾個孩子送走之後，自己去了紡紗廠。
領導還沒來，她站在門口等著。
“小江這麼早就來了？”
廠長見到她，端著慈祥的笑意。
領導都是這樣，笑面虎。
江棠雪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心。
“廠長早”。
跟在廠長的身後，江棠雪進了辦公室。
面對面坐著，廠長先開口：“聽廠里人說，你有打聽廠裡房子的情況。你現在也是廠裡的編外人員，有甚麼顧慮可以直接和我說。”
上次和江棠雪談過之後，廠裡接待的事情就安排在了她那邊。
江棠雪也是給面子，上的都是好菜。
生意談好了，他這個廠長臉上也有光。
看在這事上，面子情還是有的。
左右瞞不了多久，江棠雪也就實話實說了。
“廠長，想來你也看過報紙，我拿了國賽的冠軍，被選進了國家隊，明年很有可能會代表國家去國外參加國際比賽。”
江棠雪說的這些，廠長都是知道的。
“進入了國家隊，你這身份水漲船高。你是廠裡的子弟，出去之後也是帶著廠裡的帽子，可得繼續努力。”
江棠雪點點頭：“肯定不會給廠裡丟臉。”
頓了一下，江棠雪說了自己的打算：“按照國家的安排，我年後就得去京都，先培訓三個月，然後再去參加比賽，這麼一算，半年就過去了。我家裡的情況，您也知道，我走了，留下四個半大的孩子在家不放心，就想著把他們也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