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雪笑了笑,沒有辯解,埋頭去看自己的百味香。
其他小組的參賽選手,也完成了前期的準備工作,開始起鍋燒菜。
一時間,整個賽場飄起不同的香味。
觀眾席上的三十位評委被勾的口齒生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賽場。
這場比賽規定的時間是四個小時。
隨著鈴聲響起,比賽結束,江棠雪幾人已經把自己的菜品分成了小份,擺在碗裡,供大眾評審品嚐。
主持人站在臺前:“我們參賽選手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作品,接下來就需要我們三十位大眾評委們出力了,大眾評審們將會有一個小時的品嚐時間。打分牌在參賽選手處,各位只需要給自己品嚐過的小組打分就行。”
趙宇華聽著,問道:“這意思說,如果他沒品嚐我們的菜,就不能給我們打分?”
“對”,這樣的賽制,可以一定程度的避免有人惡意打低分。
江棠雪趁機環顧四周,看來這次大家是真的各顯身手了。
因為時間充足,很多之前比賽中不能做的,這次也擺了上來。
“想拿到前三名估計有點懸。”
劉志文搖了搖頭:“不一定,這次比賽,都是一個小組兩個灶臺。我們的六道菜都不是特別耗時間,灶臺使用時間比較平均。那些做了大菜的小組,基本一個菜從頭到腳佔用了一個灶臺,剩下的都是快炒。我們各有利弊,最終結果現在還不能評估,得看後續大眾評委的偏好。”
話音落下,江棠雪就看到白軍直衝他們小組而來。
白軍站在灶臺跟前,開口就要喊小嫂子,被江棠雪一個眼神制止。
摸了摸鼻尖,說道:“那麼多人擠一個灶臺,擠都擠不進去,還是我聰明,先來你們這兒,待會兒依次品嚐過去,能多嘗幾組。”
這次比賽三十多組團隊,一個小時肯定不能全部品嚐完的。
江棠雪抬眼看了看,果然視線最好的幾個團隊,周圍少說圍了近十個大眾評委。
而他們角落位置的這種團隊,只有一兩個,甚至有的團隊暫時還沒人來品嚐。
不過這些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轉頭給白軍介紹了起來:“我們本次比賽的主題是團圓,所以我們小組挑選了比較喜慶的菜。四喜丸子中我們做了一定從創新,和我們平常吃的四喜丸子味道大不一樣,可以品嚐一下。”
白軍知道今天有好吃的,餓著肚子,這會兒肚子咕咕叫。
抽了一雙筷子出來後,夾起已經切成小塊的四喜丸子。
白軍一口下去,囫圇吞棗,都沒嚐出味道。
“能再嘗一塊嗎?”
江棠雪點頭:“可以。”
“這丸子的味道,很特別,我還是第一次吃,你們是不是裡面加了其他東西。”
江棠雪把介紹的機會讓給了趙宇華。
“這道菜是我們小組的創新菜品,和平常吃到的四喜丸子不一樣,這裡面家裡鹹蛋黃。”
“是鹹鴨蛋的蛋黃嗎?”
白軍有些意外,別人家送了鹹鴨蛋,他嚐了一口,吃不慣那個味道。
可今天吃著,一點感覺都沒有。
“是,不同的食材混合,會對其味道有影響。鹹蛋黃的鹹鮮味會滲透進肉餡,是肉餡多了一分特殊的香味。同樣,有了肉餡的中和,蛋腥味也會淡去很多。”
趙宇華這麼一說,白軍就明白了。
多吃了一塊,轉頭去品嚐江棠雪做的百味香。
江棠雪對食材的把控,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趙玉華品嚐著,有些捨不得放下碗。
從灶臺邊的掛勾上拿下一張打分卡,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分數後,交給了劉志華,白軍走開了。
很快,江棠雪小組迎來了另一個大眾評委。
滿頭的白髮,但是精神氣十足,大步走到了賽臺跟前。
劉志文按照之前約定的話術介紹菜品。
講完了一遍,這個評委沒有動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他注意的是江棠雪。
劉志文回頭拍了拍江棠雪的肩膀:“這個人你認識嗎?”
江棠雪抬頭看人,在記憶力翻找了一圈:“不認識。”
江棠雪注意到了他胸口的名牌,董鴻興。
往前走了一步,迎上董鴻興的視線,問道:“老同志,您好,請品嚐我們的菜品,很希望能聽到您寶貴的建議。”
聽到提示,董鴻興收回了視線,低頭掃了一眼灶臺上擺著的菜品,指了指最中間的那份。
他問道:“這個是你們三個誰做的?”
江棠雪端著得體的笑容回道:“老同志你好,這是我做的,菜名百味香。給您盛一碗嚐嚐吧。”
因為食材不一樣,江棠雪做這道菜時,沒有加入太多個人的想法,是按照系統給的那份菜譜還原的。
第一次做,心裡還有些忐忑,靜等著董鴻興給出反饋時。
突然,落了兩行眼淚,淚水從眼眶湧出。
江南雪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老同志,是我做的不好吃嗎?不好吃您別吃了,把自己撐著了。”
江棠雪說的都有些懷疑自己了,第一次做味道把握不準很正常,畢竟很多東西需要磨合,但是一道菜能把人吃哭了的場景,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正當她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些甚麼為好時,董鴻興卻是抬手擦了擦眼淚。
神色複雜,嘴角微微蠕動:“好吃,這菜的味道,和我記憶中的一摸一樣。”
所以,這位老同志是因為吃到了記憶中的菜,給感動哭了。
提著的心落下,江棠雪松了一口氣:“看來老先生是個有故事的人,方便講講你的故事嗎?”
江棠雪注意到,剛剛不知道甚麼時候,記錄賽場比賽的記者到了周圍,登報也是一種容易,董鴻興的故事肯定能成為一個亮點,可以給他們小組爭取到一個版面。
受她的邀請,老先生開啟了話匣子。
“這道菜,是我們家祖傳的菜譜,從我太爺爺那一輩流傳下來的。”
“我家祖上,曾是世代傳襲的御廚,經過幾輩子的積攢,也有了不少的財富,說是鐘鳴鼎食之家,不為過。但是盛極必衰,興盛時間長了,兒孫們就有些忘本,劣跡小兒把家產敗光。我家是到了我太爺爺父親那一輩發生了大的變故。一個家裡分崩離析,所有人四散逃命。我太爺爺的父親帶著他一路向北,往邊境逃去。”
“逃荒前走得匆忙,手裡的錢財不豐,只能靠著自己的手藝謀求生路了。”
“我家祖上也有自己的酒樓,因為欠了賭債,酒樓被賭坊搶了抵賭債。酒樓興盛時期,有一道名菜百味香,流傳世間,嘗過的人都說是極品名菜。”
“我太爺爺父親流落到了一個名為青山縣的地方,遇上了一個地主,那人曾經去過京城,在我家的酒樓吃過百味香一菜,回鄉後的十幾年,一直對這道菜念念不忘。請過很多的廚師模仿,卻只能仿其形,不能得其神。知道我太爺爺一脈是酒樓傳人後,這位地主當即把他們請到了府上。”
“那位地主答應,如果能夠做出百味香這道菜,能給他們十畝良田,幫他們把戶籍落在本地,讓他們在這裡安家落戶。連著數月奔走,這個條件很動人,太爺爺的父親當即就答應了。”
“那個時代,等級森嚴,有些名貴食材,不是一個縣城的小地主可以擁有的。太爺爺的父親進了廚房,看到食材就犯愁了,他傳承到的菜譜上,每一個食材都有其作用,少一道都會影響到最終菜品的口感。這也是為甚麼那麼多的廚師,都沒有做出來的味道。”
“但是地主的條件,讓他沒辦法輕言放棄。想了一夜後,他當即決定按照菜譜的做法,該用可替代的食材,研究出一道能做出來的百味香。他在廚房蒐羅了一圈,找到了可用食材,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不停的嘗試,最終得到了百味香。”
“他把這道菜端到了地主餐桌上,立馬得到了他的誇讚。在地主的幫助下,我們一族紮根在當地。”
“有了安穩的生活後,我太爺爺就有了興復家族的想法。我們靠廚藝起家,也靠廚藝發家。太爺爺靠這道改良過的百味香,走出了縣城,回到了京城,贖回了我們家的酒樓。”
話音落下,劉志文突然提了一句:“老同志,聽你這麼說,難不成你家的酒樓就是京都有名的三大樓之一的鴻興樓?”
董鴻興眼睛一亮:“是,鴻興樓,你知道我們鴻興樓?”
“有所耳聞,當年也是名震南北。不過略有可惜,因為閉樓太久,如果不是我們這種行內人,可能都沒人知道這酒樓名了。”
劉志文的可惜,何嘗不是他的痛。
家族的興榮斷在了他這兒,百年之後,都無顏面對地下的祖輩。
重重的嘆了一聲,董鴻興道:“是啊,好不容易興復的家族,又在我這一輩子,被斷了脈。”
江棠雪有些不解:“老同志,人在樓就在,你也可以靠你的本事重振酒樓。”
董鴻興搖頭:“我資質平庸,年少時奔波,廚藝不精湛。而且……”
話沒說完,董鴻興止住了話口,轉頭問道:“小同志,我倒是覺得你廚藝不錯,而且你還能做出來我們的家傳菜譜,要不我們合作,我提供場地,你用廚藝幫我振興酒樓如何?”
鴻興樓要是真的重開,絕對是廚藝界的一件大事。
劉志文湊在江棠雪的耳邊說道:“你可以答應,這個鴻興樓肯定比你的小館子好。做鴻興樓的大廚,你日後就能帶著你弟弟妹妹們在京都落腳。”
京都,皇城腳底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江棠雪也有些心動。
“這是還得從長計議。”
見江棠雪沒有答應,董鴻興有些失落,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片:“這上面有我現在的住址和聯絡方式,你要是有意願了,可以隨時找我。”
看著江棠雪收好了名片。
他拉了拉嘴角:“其實我最先注意到你們這個小組,不是因為你們做的這道百味香,而且你這張臉。”
江棠雪抬手摸著臉頰:“我長的很像你認識的人嗎?”
“嗯,像我妻子。”
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
“四十年前,正是戰亂年代,為了保命,我們四處逃生,為了儲存血脈,我把她和最小的女兒放在了村裡的一個親戚家。”
“本想著等我找到可以安頓的地方,就回來接她們,沒想到這一別就是一輩子。”
“我之後的五年時間,輾轉於不同的地方,直到教員宣佈,新國成立後,才正式定下來。我記得當年的約定,回到那個村子找人,卻被告知我妻子在我離開後的第二年也走了,不知道去向。”
“我找了她四十年,沒找到人影,也不知道生前還能不能找到。”
董鴻興從脖子上扯出一個鏈子,項鍊上的圓盤裡,是一張黑白的照片。
這是我們分別前拍的。
江棠雪看到了照片。
裡面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
不得不說,確實和她很像,更確切的講,倆人長的就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江棠雪抿了抿唇:“確實長相相似,不過我沒有見過你太太,身邊也沒有這樣的人。”
董鴻興收起了照片,微微頷首:“我剛剛的提議,你還是考慮一下。我這裡隨時歡迎你的加盟。”
因為有記者一直在旁邊站在,其他的評委們看到後去了江棠雪他們小組的賽臺跟前。
人多了,不方便再多說。
董鴻興打分之後,退出去了賽臺。
江棠雪三人也開始忙著招待其他的評委。
隔著人群,董鴻興看著江棠雪忙碌的身影,有些慌神。
“同志,我是報社的記者,剛剛聽了你的話,有些想法想和您溝通一下,不知道是否方便?”
董鴻興回頭,答應道:“可以,我們借一步說話。”
倆人走到了賽場的角落,記者主動提起:“戰亂年代,家人分散各地的人家,大有人在。我們報社有計劃開展一個尋親板塊,希望能幫助像您這樣的倆人,找到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