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江棠溪幾個剛好放假,他們送江棠雪到了車站,依依不捨。
一直看著火車開走,才轉身回了家。
這次沒有買到臥鋪票,坐鋪的車廂裡雜亂擁擠。
這兩年大家都知道南方開放,工作機會多,接著各種名頭去南方打工的人都很多。
行李都是大包小包的帶著,佔滿了過道。
還有去探親的,帶著雞鴨。
江棠雪的斜對角,就是一對老人,腳邊上放著罩了黑布的籠子,隔著這點距離,能聽到雞叫聲。
秦麗芬的叮囑,江棠雪記在了心上,守著自己的行李,一路上沒有動彈。
坐的屁股都發麻了,火車中午到了站。
沒有人接站,江棠雪先去了組委會在的辦公樓。
之前徐東打電話找她溝通後續比賽的事情。
知道她到省城的時間,今天特地等著。
看到江棠雪出現,笑著迎了上去:“怎麼樣?對於接下來的比賽有沒有信心?”
江棠雪謙虛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這次就是打著見世面的想法去的,名次不重要,能學到東西才行。”
“這個想法不錯,這只是一場比賽,別給自己太多壓力,壓力太大,有時候反倒會影響發揮。放平心態,全力以赴就行。”
都是第一次參加,徐東也沒甚麼經驗,只能在心態上幫助他們。
“趙宇華離的遠點,等天黑了才能到。招待所那邊已經打好招呼了,你到了報名字直接入住就行。晚上在國營大飯店吃飯,我代表組委會款待你們。”
江棠雪點點頭:“好的,那我先走了。”
輕車熟路找到了招待所。
這一次她依舊能住一個包間。
休息了兩個小時,卸去了這一句的疲憊,江棠雪睜眼,天色已黑。
打了一盆清水,簡單抹了一把臉後,她趕去了國營飯店。
今天在吃飯,劉志文就沒有在後廚了。
江棠雪到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坐在店裡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是我們來早了。”
國營飯店沒有包房,他們坐在角落的位置。
這一頓飯,只是簡單的聊了聊比賽的事情。
明天還有領導動員會,沒有耽誤太多的時間,吃了一個小時候,他們就散了。
走在會招待所的路上,趙宇華說道:“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去京都呢,聽我爺爺說,京都有個紫禁城,以前是皇帝們住的地方,現在開放,誰都可以去看。我問過徐老師了,咱們明天開完動員大會,晚上出發,路上需要一天一夜。到時候會給我們一天的休息時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紫禁城?”
皇帝住的地方,深深宮牆,鎖住了多少的人的命運。
江棠雪上輩子已經看夠了,這輩子沒甚麼想法。
“到時候去了京都再說吧。坐火車雖然不用自己出力,但也挺耗費精神的,到時候我可能得花時間調整自己。”
“也行吧,到時候我去看,聽說那裡有專人拍照,我拍照片回來給你看也一樣。”
國營飯店距離招待所不遠,倆人說著閒話,進了招待所的大門後分開。
一夜無夢,江棠雪第二天醒來,精神好了很多。
動員大會在辦公樓旅行。
順路買了兩個包子,江棠雪和趙宇華一起去了會議室。
九點,領導們到了。
三個領導,看起來年紀都不小。
面色和善。
“三位師傅,你們不用緊張,今天我們也就是給你們做做賽前準備,打打氣。”
開口定調,現場氛圍輕鬆了很多。
“之前省城比賽,我們時間有衝突,沒有現場觀賽,但是賽後也聽徐老師說了你們幾位的表現。這次派你們代表省城參賽,我們幾位領導很放心。”
“比賽第二,友誼第一。我們對廚藝不太懂,也不給你們施加壓力,但關鍵是你們要展示出來我們省的風采。”
……
領導講話,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
報社的記者,也在辦公室陪著。
全程記錄,還順帶拍了幾張照片。
會議結束後,又拍了一張大合照。
氣氛過於濃烈,江棠雪原本平靜的心情,也多了幾分志氣。
下午的火車,給他們三個買的是臥鋪票。
不過江棠雪和他們兩個隔了兩個床鋪。
這次比賽,徐東帶隊,還帶了兩個助理,應付現場突發狀況。
一行六個人,都在一個車廂。
這裡面江棠雪的年紀最小,徐東習慣性的多照顧她。
看著她把隨身物品都放好後,才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江棠雪坐在鋪位上,一轉頭就能看到窗外的風景。
正看的入神時,江棠雪感覺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
回頭一看,是一個陌生人。
警惕的眼睛盯著人,江棠雪沒有出聲。
“這位同志,我老伴年紀大了,想要個下鋪,你看你年紀輕,能不能跟我們換一下?”
江棠雪沒有急著應答,問了一句:“你們在那個鋪位?”
“前面那個車廂,三號上鋪,很好找的。”
火車亂象,徐東上車前就說過。
如果在同一個車廂,江棠雪還能鬆口答應,一聽在隔壁車廂,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不方便換。”
江棠雪直接拒絕,扭頭繼續看窗外。
不過那老人可不好說話:“小同志,你看我們年紀不小了,上上床鋪行動不便,你家裡應該也有老人,你就跟我們換換吧。”
能買到臥鋪票的人,多少都有些關係。
江棠雪細想,感覺其中的不對勁:“大爺,你這票應該是託關係買的吧,買票的時候沒想到你們年紀大,不好上下鋪嗎?”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這不剛好不合適嗎?”
老人臉色不好,對面床鋪的人看不下去了。
“小同志,人都有老的時候,你就體諒一些老人。”
江棠雪冷眼看過去:“你不也是下鋪嗎?你也能體諒一下老人,你跟他換換不行嗎?”
話音落下,她看到了對面那人變了臉色。
老大爺也轉頭看向了他:“這位同志,你看能不能換換座位。”
“同志,人都有老的時候,大爺這年紀,也差不多和你父母一樣大了,你想想父母出門遇到這種事情,體諒一下。”
被江棠雪架起來了,對面的男人恨恨的看了兩眼:“換就換,我可是個有良心的人,現在的小年輕,就是自私。”
江棠雪不做這些口舌之爭。
移開了視線。
這邊的動靜,多少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趙宇華離得最近,過來問道:“江同志,這裡出甚麼事了嗎?”
“沒事,剛剛有個大爺來換座,我沒同意。”
趙宇華看了看走遠的老人:“是那個?”
“嗯,他的鋪位不在這個車廂。”
“咋們在一個車廂,可以互相照應。這種事就應該拒絕。”
他們六個人的票都不在一起。
趙宇華皺著眉頭問道:“要不我幫你們問一下我旁邊鋪的那人,看能不能換一個?”
“不用麻煩了,我能照顧好自己,有問題我會找你們的。”
出門在外,他們都不是麻煩別人的人。
沒有繼續再提這事。
他沒有急著離開,一直留在江棠雪這邊,等著那個老人換座回來後,觀察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晚上吃飯,是徐東買的盒飯。
江棠雪安靜的吃飯,總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頭看,卻沒有看到特別注意她的人。
安靜的吃完飯,江棠雪睡在自己的床鋪上。
晚上,火車上的燈滅了。
車廂裡沒有光亮,對開的窗簾透著月光,江棠雪縮在被子裡,裹緊了自己,想睡過去。
迷迷糊糊將要睡著時,聽到了對面鋪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不是翻身的聲音,好像在掏甚麼東西。江棠雪眼睛開了一個縫,看到有人在床鋪底下翻找東西。
看不清人臉,江棠雪不好輕舉妄動。
床鋪底下的包裹裡,也就是些衣服,不值錢。
沒有輕舉妄動,江棠雪屏住呼吸,封印翻包的人離開。
“這丫頭沒甚麼之前的東西,別找了。”
江棠雪能聽出來,這聲音是今天換座的老頭聲音。
果然,不是甚麼好人。
從眼縫中,江棠雪看到那個翻包的人,坐到了老人床鋪:“你打聽出來,這丫頭準備去哪兒了嗎?”
“她警惕心很好,一路上不管我怎麼搭話,都不開口。不過今天換座回來,我看到有一個年輕小夥子守著,應該一起的。”
江棠雪聽到這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這些人的目標是她。
黑暗中,她睜大了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個輪廓,挺眼熟。
“行吧,明天見機行事,敢算計我,要她好看。”
江棠雪這下聽出來了,是原來座位的那個男人。
聽著腳步聲遠去,江棠雪依舊不好放鬆。
出門在外,就是得多留個心眼。
心裡存著事,江棠雪一晚上沒有睡。
安靜的車廂裡,能聽到火車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亮了起來。
江棠雪注意到了對面床鋪,老人還在睡覺,鼾聲不小。
一時間,她有些恍惚,都有些懷疑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早飯是趙宇華送過來的,看到她兩隻熊貓眼:“昨晚沒有睡好嗎?”
江棠雪心裡提防著,餘光沒有錯過對面那個老人的反應。
看到他緊張的神色,江棠雪道:“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等下了火車,你就會招待所好好休息吧。我自己去紫禁城逛逛。”
趙宇華剛說完,對面的人就接話了:“小同志,你們這是打算去京都?”
伸手不打笑臉人。
趙宇華點了點頭,得了江棠雪的同意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大爺,你這是去哪兒?看你沒帶甚麼東西。”
和其他人大包小包不一樣,這個大爺只帶了一個布包,癟癟的,不想出遠門的樣子。
“跟你們一樣,去京都。我兒子在京都上班,這不秋收結束了,家裡沒甚麼事要忙,就去看看他。我每年都過去的,他家裡東西齊全,甚麼都不用我帶。”
江棠雪聞言,多留意了一下他的包。
沒有說話,自顧自的吃早飯。
趙宇華帶的大包子,個頂個的實誠,江棠雪吃的有些撐了。
“我去趟洗手間。”
踱步去了洗手間,人太多,還得排隊。
江棠雪貼窗戶站著。
“丫頭,昨天睡得怎麼樣?”
江棠雪聽到聲音,抬頭就看到笑得有些詭異的男人。
沒有開口說話。
“還在生我氣呢?”
男人賠著笑臉的樣子,讓周圍人看了去,有好事的人問道:“這是你閨女?”
“嗯,昨天看著車上的盒飯香,鬧著想吃,我這次出門帶的錢不多,沒給她買,就被她記心裡了。”
出門在外,捨不得吃盒飯的人大有人在。
因為盒飯鬧脾氣,就是江棠雪的不對了。
“你這閨女看著年紀不小了吧。”
“家裡就她一個,寵大的。”
江棠雪聽著皺眉。
不想被人誤會,往遠處站了站:“同志,我不認識你,你別亂跟我攀關係。”
話音落下,周圍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小姑娘,你怎麼能因為盒飯就不認你爸呢?瞧瞧你穿的,光鮮亮麗,一看這衣服就是新買的。你爸身上那身已經是補丁摞補丁了。他已經竭盡所能給你提供好的生活條件了,你別不滿足。”
“就是,你爸還哄著你,要你是我閨女,我早就大耳光上去,教你懂點道理了。”
“孩子就是這樣,不打不成器。”
江棠雪眉頭皺出了個川字。
一開始她不回應,就是不想落人口舌,讓人以為她和男人是一家,後面不好扯清關係。
可現在反倒讓人更加誤會了。
“我真的和他不認識”,無力辯解了一句,江棠雪沒有錯過男人臉上得逞般的笑容。
“丫頭啊,你別生氣,爸不說就是了。”
男人的話,更襯的江棠雪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不想落入自證的圈套,江棠雪看到有人從衛生間出來,插了個空躲了進去。
“這人怎麼還插隊呢?”
“你這孩子可真不通人情,你的好好教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