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子的事情,江棠雪沒有聲張,簡單的置辦了一些東西,能簡單的留宿。
去京都比賽的日子就要到了,江棠雪還要做些準備。
等比賽成績出來,估計店裡還會掀起一股大熱。
江棠溪之前說的轉學的事情,她沒有時間辦理,思考再三,還是想著等過了年再說。
依舊託崔玉林朋友的關係,買到了去省城的車票。
離開前一天,江棠雪閉店一天,給自己放個假,好好休息,養精蓄銳,面對比賽。
這次一走就是好幾天,江棠雪還得把家裡安頓好。
帶著弟妹們去供銷社繞了一圈,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堆。
回到家屬院,一眼就看到了在大門處轉圈的金牛媽。
江棠雪自認為上次那麼拒絕,他們已經算是撕破了臉皮。
不過沒想到,金牛媽還是直直的衝她走來。
“有事嗎?”
金牛媽臉上的笑容過於詭異,讓江棠雪感覺到了非常不適。
拉開了距離,搶先問道。
“買的東西不少嘛,上次還和我說你沒錢,不想借我直說。”
江棠雪無語翻了個白眼:“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好賴話聽不懂嗎?非得讓人把你的臉皮揭下來扔在地上踩才死心?”
金牛媽氣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你……”
“好狗不擋道。”
江堂柏人小不懂事,說完之後,做了個鬼臉。
“領導都去你們家了,我看你今天過後還能怎麼神氣。”
金牛媽臉上一點都不遮掩,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領導找她肯定沒有好事。
想到又是金牛媽在其中作梗,厭惡添了三分。
江棠雪撞開金牛媽,沉著臉往家裡走。
果然,過了轉角,就看到了在門口等著的廠長和後勤主任。
江棠雪換了個笑臉,走了過去,佯作驚訝的說道:“廠長,主任,你們這是找我?”
廠長向來是個會做面上工作的人,此時笑得慈眉善目,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會當他是個長輩。
可江棠雪還記得,之前她想要去廠裡接替江濤工作室,他的笑面虎模樣。
“這是帶弟弟妹妹們出去買東西去了?”
“嗯,廚師大賽省賽已經過去了,接下來要去京都參加國賽,後面一走就是好幾天,備些東西,他們用著。”
江棠雪說著,推開了自家小院的門。
把弟妹們打發進房間後,自己在外面陪著兩個領導。
新買的搪瓷缸子倒了開水,放在領導跟前,江棠雪坐在對面,主動問起:“不知道領導今天來,有甚麼事?”
廠長沒有說話,轉頭看了看跟著的後勤主任。
後者在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小江,這是前兩天廠裡接到的匿名投訴信。一般情況,這種投訴信都是由部門領導處理的,但是你現在不屬於部門內部人員,這信我就直接交給你了。”
江棠雪得到肯定,拿起信封,撕開封口後,看到了裡面的內容。
寫字的人應該文化程度不高,字型歪歪扭扭,跟小孩子一樣,裡面還有不會寫的字,用拼音代替。
江棠雪看這封信花了點時間。
投訴的內容,是和房子有關係的。
理論上講,他們現在住的房子,是廠裡蓋的,屬於紡紗廠給員工的福利。
現在江濤去世,江棠雪也沒有在廠裡工作,是不符合分房的要求。
信裡就是拿這事處理,要求廠裡收回房子。
現在住的這個房子,是江棠雪記事的時候搬過來的。
一家人在這個院子裡生活了十幾年,有著很多的記憶。
要把房子交出去,打心底裡講,江棠雪是不太樂意的。
放下投訴信,江棠雪抬頭看著廠長,臉色為難的說道:“廠長,我雖然不是廠裡的員工,但我爸是,廠裡的規章制度略懂一點。但是制度之外還有人請,我爸對廠裡的貢獻,大家都有目共睹。我想今天您二位來,也是有別的打算。我想先聽聽廠裡的安排。”
江棠雪挺上道,廠長笑了笑:“說得好,制度之外還有人情,廠裡也考慮了你家裡的情況。如果你爸媽還在,你還是個孩子呢,一個人拖著四個不容易,就因為這麼一個事情,把你們趕出去,我們廠裡也說不過去。”
言外之意,江棠雪聽出來了。
廠長這是給臺階,讓她主動提起去廠裡工作的事情。
之前拒絕讓她接班的理由,是她能力不足,不能勝任大廚的工作。
現在她能把那麼多經驗豐富的大廚打敗,足以說明她的能力。
這樣一來,自然有資格繼續回到廠裡工作。
江棠雪沒有順著他的話頭說,反倒是倒起了苦水:“廠長,也不瞞你說。廠裡的工作就是鐵飯碗,當初賣工作的時候,我還猶豫了很久,最後是為了錢屈服的。”
“那份工作賣了多少錢,你們應該也有所耳聞,不過那點錢,都被我拿去投資其他東西去了。現在我開在城南的飯館,一個月的租金就是這個數。”
江棠雪比了個手勢:“另外還有買食材的預備金。算下來,身上沒剩多少錢了。”
“從開業到現在,也就是比賽結束後,我名字上了報紙,這生意才紅火起來,在那之前,就是入不敷出。”
廠長開口安慰道:“你年紀輕,能做到現在的成績也不錯了。以後生意會越來越紅火的。”
江棠雪換了個笑臉:“借廠長吉言了。”
江棠雪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不管怎麼說,她不會放棄現在飯店的生意,這是她的底線。
後勤主任開口了:“小江,今天我們找你來,除了和你說投訴信的事情,還有一件好事。”
“好事?”
“之前有你爸在,廠裡來了領導,招待全靠你爸。現在食堂的大廚,手藝差你爸很遠,平時給廠里人做做飯還行,招待貴客拿不上臺面。剛剛你也說了,你也是咱們廠的家屬,廠裡以後有需要的時候,想請你幫忙。”
“這事,食堂大廚知道嗎?”
招待客人,尤其是領導,那都是露臉的機會。
依照那人的功利心,怎麼可能同意。
“這是廠裡領導一直討論後的決定,他一個大廚還沒辦法干涉。”
聽著這話音,應該是捅出了簍子,才會想到她。
江棠雪沒有戳破,說了自己的顧慮。
“廠長,主任,我下面的話可能得罪人,但我覺得咱都是自己人,有甚麼就說甚麼了。”
“食堂是大廚得地盤,如果我答應了你們的要求,日後去食堂偶爾應急。但也是侵佔了被人得地盤,萬一有人在裡面使陰招,我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後勤主任臉色有些難看:“小江,你放心,這事我們都站在你們這邊。”
江棠雪搖頭:“您們的好意我理解,但是總給你們添麻煩,我心裡也過意不去,萬一哪天捅了大簍子,我也沒辦法。”
聽出了江棠雪拒絕的意思,廠長臉色有些不太好。
緊接著,江棠雪話音一轉,說道:“不過能夠給廠裡做點事情,我還是很樂意的。我想著,能不能想個折中的辦法。”
後勤主任問道:“折中,怎麼個這種法?”
“最近我飯館裡的人越來越多,也會有些有身份的人來吃飯,我有計劃隔出來一塊地方做包房,擺兩張能容納十來個人的大桌子。如果廠裡有招待需求,可以去我店裡吃飯。提前跟我說一句,我的包房給你們預留出來。”
“咱們食堂也都是開放式的,有時候吃飯時說話不太方便。我包房的隔斷都是用紅磚砌的,隔音效果肯定不錯。”
江棠雪說著,不忘觀察後勤主任的臉色。
“小江,你那飯館距離咱工廠還是有點距離的,過去不太方便。”
“我聽說廠裡不是有了一個購車的名額嗎?這點距離,開車也就是一會兒的事情,順便還能帶著客人看看榮城的風光。”
後勤部主任做不了主,不再說話,等著廠長拍板。
江棠雪不著急,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熱水。
抬眼看著這個房子。
“小江這個主意不錯,以後招待就去你那兒。”
廠長突然開口,江棠雪放下了搪瓷缸子:“感謝廠長的信任。既然是咱紡織廠的人,我這裡也會給優惠。全部都是八折,我盡綿薄之力,給廠裡做貢獻。”
“還是小江會辦事。”
正事說完了,廠長帶著主任離開了江家。
那份舉報信就留在桌子上,江棠雪拿起來看了一眼,扔進了廚房的火爐裡。
金牛媽一直在外面探頭探腦的看著,看到廠長和主任笑著出了門,心裡認為事情定了。
迫不及待的進了江家的院子,掐著腰說道:“江棠雪,早就跟你說了,別跟我作對,我有的是房子治你。”
江棠雪勾了勾嘴角:“你說的辦法就是讓你兒子替你寫舉報信嗎?”
金牛媽臉色一僵:“你說甚麼呢?我甚麼時候寫舉報信了。”
江棠雪不屑於和蠢人爭執:“字跡是可以比對的,那份舉報信就在我手裡,拿你兒子的作業本過來比對一下就知道了。”
不等金牛媽反應,江棠雪說道:“你是不是現在就等著看我離開家屬院的時候看笑話?”
“那你想錯了,你離開家屬院,我都不會離開。以後這房子還是我的,你別費心思了。”
江棠雪看著氣急敗壞的金牛媽,冷笑一聲,把人推出了院子,關上了院門。
沒一會兒,院門被敲響。
隨即想起了秦麗芬的聲音:“小雪,在家嗎?”
“在”,江棠雪一邊應著,開啟了院門。
“秦姨,你怎麼來了。”
秦麗芬是特地請假出來的:“剛剛我聽廠裡的人說,領導來找你了,我怕有甚麼事,你應付不了,特地過來看看。”
江棠雪有些感動:“秦姨,有麻煩到你了。領導也看到了我比賽拿了好名次,過來和我談合作的,一樣以後廠裡有招待需求的時候,我能幫幫忙。”
秦麗芬嗤笑一聲:“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當初就讓你去食堂吧,他們死咬著不鬆口。”
說起這個,秦麗芬話多了兩句:“你參加廚師比賽這事,廠里人都知道了,現在大家天天怨聲載道,說食堂的飯很豬食。連帶著幹活的積極性都下降了。依我看,用不了多久,食堂那邊就會大洗牌,把人換一圈。”
雖說現在每個工作都是鐵飯碗,但如果真的犯了錯,廠裡還是有處置辦法的。
“而且我聽人說,現在的大廚撈油水不少,已經有人寫了舉報信,但因為他有後臺,這事被壓了下去。遲早有一天爆出來,他得被抓緊去蹲局子。”
做廚子,撈油水,是自古以來的事情,按照紡紗廠的人數,油水不會少。
自作孽不可活,不過這事和她沒甚麼關係,江棠雪也就是聽了一耳朵。
“聽我家妹子說,你現在店裡的生意很好?你這丫頭有眼光,活該你掙錢呢。”
江棠雪掙錢這事,廠裡的人都有耳聞,嫉妒心都有,可有金牛媽的先例擺在那兒,現在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只能背後嚼舌根。
江棠雪淡笑:“趕上了風口,也幸虧了這次比賽的評委老師大力邀請,不然我現在那飯館就得關門了。”
“呸呸呸,說甚麼胡話”,秦麗芬打斷了她的話口:“我給你提個醒,食堂人變動之後,廠裡領導免不了想讓你回廠裡幹,你提前想好怎麼拒絕。”
“謝謝秦姨提醒,這事我心裡有數。”
秦麗芬這段時間也看出來,沒爹媽罩著,這孩子成長很快。
這些小事,不用她操心了。
“你是不是要繼續去京都參加比賽,家裡你不用操心,有事就讓棠溪去找我,我給你照看著。”
秦麗芬的幫襯,也是江棠雪放心離開你的根本:“行,麻煩您了。這次我去京都見見世面,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京都的特產。”
“別浪費拿錢,你路上小心點,聽說現在火車上扒手不少,緊跟著大部隊,別把自己丟了。”
秦麗芬絮絮叨叨的叮囑著,怎麼著都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