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肉聯廠出來，江棠雪哼著小調回了飯館。
一進門，迎接她的就是眾人的鼓掌聲。
“這是怎麼了？”
江棠雪站在門口，好奇的看著眾人。
“師父，我拿到省城日報了，上面有你的照片”。
趙瑞按獻寶似的把報紙送到江棠雪的跟前。
接過報紙，江棠雪看到了一張大合照。
佔據了半個版面。
“你看，這裡面寫你的，‘作為參賽選手中最年輕的廚師，江棠雪同志在這場表現優異，比出了風采。正所謂不讓鬚眉……’”
報紙上專門描寫江棠雪的篇幅，被人用黑筆圈了出來。
最年輕，女同志，兩個頭銜，足以讓江棠雪出夠風頭了。
江棠雪也開心：“這次我能全心貫注的把精力放在比賽上，離不開大家的支援。謝謝大家了。”
按照之前的約定，後面還會有一期對她的個人訪問，江棠雪提前給店裡的預警：“估計再過兩三天，我的個人專訪也會登報，到時候我們的點名也會印在上面。有了報紙的宣傳，我們飯店的名聲打響，後面肯定會忙起來。希望大家能夠齊心協力，一起進步。”
“我提前把這個好訊息給到大家，後續如果店裡的生意好，我會把利潤的一成拿出來作為獎金，犒勞大家的付出。”
真金白銀的獎勵，才是最動人心的。
話音一落，店裡的人開始歡呼。
不過還是讓江棠雪有些意外。
沒等到自己的個人專訪登報，當天晚上，就有人慕名上門了。
“你好，請問你們家飯店的主廚是江棠雪江師傅嗎？”
做完了工地的飯菜後，江棠雪就讓幾個後廚幫廚的人先走了。
這會兒她正在前廳桌子上趴著打瞌睡。
聽到聲音，猛地抬頭：“是我，請問你是？”
“我是從報紙上看到你的，你在廚師大賽拿了第二名，可是給我們榮城爭光了，今天慕名而來，想嚐嚐你的手藝。”
江棠雪有些為難。
做菜食材要新鮮，最近生意不太好，她就減少了進貨。
這會兒廚房沒太多的菜了。
“先生，很感謝你對我的信任，對我們江家菜館的支援。不過因為我們生意一直都比較慘淡，所以店裡沒有備太多的食材。現在後廚只剩下些素菜了，可能沒辦法給你一個好的用餐體驗。要不你換個時間點來？我們肯定好好招待你。”
食客倒也不介意：“沒事，有甚麼做甚麼就行。”
江棠雪見狀，也不推辭。
食材不好，就得體現她的廚藝了。
作為店裡第一個慕名而來的客人，江棠溪要使出自己的最好的廚藝。
趙瑞安跟著曾想去工地送餐了。
一回來看到店裡有客人，心裡明白，直接鑽進了廚房。
“師父，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來？”
“看了報紙來的”，江棠雪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切菜的人都走了，你幫我備菜吧，我順便檢查一下你這段時間練習的成果。”
趙瑞安沒有多說，挽起袖子去洗手：“要做甚麼菜？”
“他一個人來的，四個菜吧，地三鮮，乾隆白菜，小蔥拌豆腐，本來想想做個西紅柿炒蛋，但一個人估計吃不完，最後一個做成湯，最後能順順胃。”
江棠雪嘴上應著，手上的動作不停。
兩個人備菜，時間直接縮短了一半。
菜整齊的放在盤子裡，江棠雪開工了。
土豆和茄子被切成了滾刀塊，需要先用油炸一遍，看到表面微微變黃，江棠雪撈了出來。
這會兒，趙瑞安已經按照她的吩咐，把料汁備好了。
再次起鍋，國內倒油，香料爆炒過後，土豆茄子翻炒，最後放入青椒。
料汁倒入鍋裡，迸發出香氣。
“真香”，趙瑞安守在鍋邊看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了兩個字。
“讓你多讀書，你不讀，現在好了，像形容好只能有兩個字。”
趙瑞安有些尷尬的轉頭。
半個小時後，菜整整齊齊端上了桌。
“家常小菜，你請嘗。”
江棠雪說完，不讓客人尷尬，退到最邊上的椅子上坐著。
不過餘光還在看著客人的反應。
口唇閉合，兩側的肌肉上下滑動，眼底的驚豔遮掩不住。
江棠雪只一眼，就看出這位客人，被這幾道菜折服了。
滿意的收回視線，江棠雪沒有出聲。
“老闆，結賬？”
食客走到櫃檯，敲了敲桌子。
林如萍按著江棠雪的吩咐，問道：“同志，今天的菜你覺得怎麼樣？”
“好吃，剛上菜的時候，我是有些失望的，家常小菜，自己家經常做。不過吃到嘴裡，我就不這麼想了，同樣的菜，你們做出來就是好吃。你們這點是不是有甚麼獨特的調味品？”
江棠雪走近，笑道：“調味品沒甚麼特別的，熟能生巧而已，對食材和火候的把控，可以極大的影響菜品的品質。”
說完，她又吩咐道：“萍姐，這是我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我們今晚的食材不多，給客人打個八折。”
“好嘞。”
林如萍應著，報出了一個數。
一頓飯便宜三毛錢。
客人臉上的笑容更滿意了：“你這老闆實在，厚道。我是榮城本地人，以後我多在熟人跟前替你們宣傳宣傳，祝你們生意興隆。”
“借你吉言。”
送走了客人，店裡只剩下江棠雪和林如萍兩個人了。
簡單收拾過後，鎖了門回家屬院。
今天比往常晚會了兩個小時。
進了家屬院，看到好幾人女人還在樹底下說話。
看到江棠雪回來，隨口問道：“小雪，聽人說，你代表我們榮城去參加省裡的比賽，還拿了第二名的好成績。”
江棠雪沒想到家屬院的人訊息這麼靈通。
不過意外之餘，也沒有扭捏，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誇讚：“出去學習了一趟，見了見世面。才拿了第二名，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你這孩子，打小就謙虛。這麼大的雨喜事，不擺兩桌？”
江棠雪接話茬道：“之後還要去京都參加比賽，到時候拿了好名次，一起擺酒。”
“也是，那我們等著吃你的喜酒啊。”
聊了兩句，江棠雪走遠了。
一個女人嘀咕道：“這丫頭，比江濤精明多了，萬一國賽上拿不到合適的名次，這酒就不用擺了。”
“話不能這麼說，萬一人家在國賽上也能拿好成績，擺酒慶祝正常。”
“怎麼可能？國賽是全國各地數一數二的大廚們比試，她一個小丫頭，能比得過那些幹了幾十年的老師傅嗎？”
“萬一能幹過呢？現在擺了酒，等國賽沒拿到獎，背後得有多少人嚼舌根。現在不擺才對。”
閒人閒話，沒有傳到江棠雪的耳朵裡，倒是大院裡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一人得道，江家都收到了好處。
放假不如學校的日子，江堂柏在家屬院玩耍。
這一次他不用做人人厭棄的鬼子了，成了帶頭的八路。
帶著大院的孩子，把金牛為首的“小鬼子”打的落花流水。
得了勝利的江堂柏，高興的跑回家，找到江棠雪炫耀了起來。
“大姐，你是不知道，金牛今天有多狼狽，臨結束，還扯著嗓子說，下次一定打回來。”
小孩子們爭強好勝。
江棠雪不干涉這事，不過還是叮囑道：“玩鬧可以，有個度。別一時上頭，把人打壞了。”
江堂柏知道輕重，小手一臺，保證道：“大姐放心，我一定聽話。”
江棠雪一笑而過。
但另外一個院子裡，金家可就熱鬧了。
不大的小院子裡，擠滿了人。
一群人中，看著年紀最大的那個，叫嚷道：“金牛媽，你自己做生意賺錢，不能逮著我們薅啊！這菜不值錢，但也是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你自己家裡吃，我們送一把就是了，你也不能拿著我們不要錢的菜，在外面擺攤，給自己掙的腰包鼓鼓的吧。”
金牛媽是個得理不饒人的，掐著腰道：“二爺，當初我一開始是打算給你們錢的，是你們自己我說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錢說甚麼都不要。現在這是看我過得好了，都來分羹了？”
“再說了，我也不是白吃白拿，每次回家，大包小包的好東西沒給你們？衣服褲子可給了不少人。五哥，我要是沒記錯，你腿上的這條褲子就是我家給你的。”
“啊呸，誰稀罕你這些破爛”，一個看起來就很潑辣的女人說道：“我們那些菜拿出去黑市賣，新褲子都能買兩條。”
“那您們去買啊，得了便宜還賣乖，有本事這褲子現在脫下來。”
男人臉皮厚，但也沒厚到那種程度，現在脫下來，裡面赤條條的，就不是裸奔。
吵架不爭一時之氣。
那女人沒了聲音。
其他人陸陸續續開口。
“金牛媽，我們今天來也不是故意找茬的，大家都是五服親戚，有甚麼話攤開說，好賴話都說在前頭。”
“你們這麼多人堵我家門口，是來好好說話的嗎？”
家屬院雖然有院牆隔著，但擋不住說話聲。
一牆之隔下，聽牆角的人忍不住豎大拇指。
金牛媽人品不怎麼好，但嘴皮子夠利索，一個人對一院子人，愣是沒有落下風。
說不過金牛媽，眾人把視線轉到了金牛爸身上。
“金老三，你媳婦是外村嫁進來的，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今天來找你的，也都是你本家的叔叔嬸子，大爺大娘。”
“你小子命好，剛好趕上招工，那時候大隊有名額，給你了。城裡生活好，把你養的細皮嫩肉，看不出村裡莊稼漢的模樣。難不成你心裡也被養的忘了本？”
“沒來城裡上工之前，你也是村裡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咱普通人家，掙一分錢有多不容易，你心裡應該清楚。你要寒了我們這些人的心嗎？”
帶頭說話的大爺，說的情真意切。
外人聽著都動容。
金牛媽忍不住推了一把：“你說甚麼呢？當年你們給工作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工作我們沒有白拿，每年給村裡交的錢，加起來都厚買兩份工作了。你也少來我們這兒倒打一耙，得了便宜還賣乖，真以為我家沒人了？”
金牛媽的咄咄逼人，讓人忍不下去了。
衝著金牛爸，吼了一句。
“金老三，你還是不是當家做主的。”
男人當家做主，代表著臉面。
突然被人質問，金牛爸有了反應。
他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叔，今天你是這裡面輩分最大的人，你說句公道話吧，想怎麼解決這事？”
為首的老頭抬眼看著，說道：“我們今天也不是來為難的。我們要的也不多，就是之前從我們這兒拿走的菜，按照市場價折算給我們。另外咱們籤一份協議，以後你們想買菜要優先從我們這買？”
“不可能”，聽著對面提出來的條件，金牛媽想都沒想說道：“我天天風吹日曬掙的錢，憑甚麼要給你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你這個死婆娘，是說不通了。”
眼瞅著有人動手。
這事鬧大了，對兩邊的人都沒有好處。
金牛爸開了口：“叔叔嬸子們，之前拿你們種的菜，我們按照C場價格把錢還給你們。”
“但是，你們說的協議就不簽了。”
得了準信，剛剛針鋒相對的眾人停了下來。
打發走了上門要債的人，
金牛一家關上門說起自己的事情。
“你今天也看到了，你們村的人都多難纏，非要我吐錢出去。我大字不識，賬本子都是你看的。家裡現在能掏出來多少錢，你自己心裡有數。”
金牛爸嘆了一口長氣：“我是村裡人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今天退一步，這事就算了。”
“胳膊肘往外拐，咱倆哪裡還能掏出來錢？你想給自己給去。”
金牛爸道：“錢的事你不用著急，我找人看能不能借點。”
嘴上說著，這事不管，但實際上，還是能拉的下臉。
看著金牛爸離開，金牛媽也開始思考起來。
別老家屬院的人都有工作，實際上日子也不寬裕。
找他們借錢肯定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