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棠雪打著哈欠出了屋。
雖然這段時間,大家都沒有閒著,但是江棠雪的辛苦,其他人都看在眼裡。
看著她一臉疲倦,江棠溪道:“大姐,要不休息兩天吧,你這麼忙下去,身體吃不消。”
江棠雪有自己的打算:“工地上一個月休息四天,咱們給工地供餐不能斷,等工地休息的時候,我也關門休息。”
簡單的收拾過後,江棠雪騎著三輪車去了飯館。
江棠雪提前一晚調好了餡料,放在飯桶裡。
第二天一早,住在街道的幾個幫廚早早的來包包子。
因為其他人只負責午餐和晚餐。
這幾個人還加了早餐,每個月能多拿二十塊錢,也沒甚麼閒話。
看到江棠雪進門,丁翠霞笑著說道:“早上有我們在呢,你不用每天來這麼早。包子蒸好了放在飯桶裡,讓曾想拉去送工地就行。”
陳德敏給找的這幾個人,踏實肯幹,確實讓江棠雪省心不少。
江棠雪也沒有先坐著,搬了個凳子,查中間也一起包包子。
包包子都會,但是江棠雪包的格外的好看。
丁翠霞道:“大廚就是大廚,一樣包包子,就是比我們好看。”
“反正最後都是吃進嘴裡的,包成甚麼樣子都一樣”,江棠雪沒有端著,閒問了起來:“你們在我這兒也幹了幾天了,感覺怎麼樣?”
當老闆和當大廚不一樣,要了解員工們的想法。
江棠雪平日裡不端老闆的架子,這段時間相處的還挺愉快。
丁翠霞三年前回城之後,就和另一個回城知青結婚了。
夫妻兩個都沒甚麼工作,因為不想在家裡吃閒飯,看兄弟父母的白眼,倆人結婚後搬來了這個街道,平時靠打零工維持生活。
聽江棠雪聞起來,丁翠霞開啟了話匣子:“這裡幹活挺好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一月的工資比我打零工兩倍還多。之前因為沒錢,我們夫妻都不敢要孩子,現在有了穩定工作,攢兩年前,把我們現在租的房子買下來,有個固定的住所後,就能要孩子了。”
生活有了盼頭,丁翠霞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她這麼一開口,其他人也有感觸,說起了自己的情況。
秦如煙是老三屆下鄉的,下鄉三年後在村裡結了婚,她回城是領了離婚證回來的。
她回來原想著自己站穩腳跟,等後面有機會了,再回去把男人和孩子帶過來。
結果兩年過去了,她連自己都快養活不了了。
在陳德敏介紹工作之前,她都想著回村裡。
雖然日子過的苦,但不會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江棠雪這份工作來的正好,以她現在的工資,能讓他們一家三口吃飽。
要是她男人來了,再打點零工,這日子也能過起來了。
想到這些,她開口問道:“江廚,聽街道上的人議論說過,你和工地的老闆認識是嗎?”
江棠雪沒有回應,只是轉頭看著她。
秦如煙有些不好意思道:“工地以後還會招人嗎?我男人在鄉下,當時候我倆是假離婚,就等著我在榮城站穩腳跟後,回去接他和孩子來這裡落腳。他是鄉下戶口,沒有介紹信在榮城只能當黑戶。”
“我聽說工地在鄉下找了很多人,是可以給開介紹信的。我想著等工地招人的時候,讓他也去報名。我男人是村裡的莊稼漢,一手的好力氣,幹工地那點兒活不成問題。他在鄉下也是學過木工活,村裡有人家蓋房子,搭棚子,他也會去幫忙,有點經驗。”
江棠雪回道:“城南待開發的地塊很大,招人肯定還是會招的,但是具體甚麼時候招,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咱們這兒離得近,平時可以留意一下。”
秦如煙原想著是借江棠雪的東風,看能不能打個招呼走個後門。
江棠雪的回應讓她有些失望,訕訕的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丁翠霞看著氣氛不大對,問起了對面的劉娟:“小娟,你現在甚麼打算,還想參加高考嗎?”
江棠雪的實現落在了旁邊的劉娟。
劉娟初中畢業時,知青下鄉政策剛好取消,她沒有下過鄉。
她是幫工裡年齡最小的一個,話不多,幹活倒是挺勤快。
江棠雪原本想著,是招零工負責早餐的,是她第一個主動提出,少要點工資,幹早餐的活。
對於她的表現,江棠雪還是很滿意的。
劉娟聲音很小,回道:“嗯,榮成現在有了夜校,讀夜校也能參加高考。前兩天我已經去報名了,後面就白天在飯館工作,晚上去夜校上課。等讀完了夜校,我也攢夠了讀書的錢,不給家裡增加負擔。”
江棠雪鼓勵了一句:“好好學,要是你能考上,咱飯館也能跟著沾光,以後也是出了大學生的人了。”
邊聊邊幹,很快包子包好了。
最後一籠上鍋之後,曾想剛好來了飯館。
包子裝進了飯桶,他騎著三輪車送去了工地。
開門迎客,江棠雪看到了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在門口等著的崔玉林。
“崔同志,這麼早就來了?”
“昨天聽你說有包子,我就想著早上來嚐個味,還有嗎?”
“有,不過你得等會兒,剛上鍋,需要點時間。”
“沒事”,崔玉林找了個位置坐著:“昨天晚上我帶戰友們來你這兒吃飯,他們都覺得你手藝不錯,要不是因為我們任務地點不定,我也想著在你這兒訂餐了。”
江棠雪昨晚已經看到了驚豔值,十幾個人有近萬的驚豔值。
還差一點,就能再升一級了。
“沒事,我這店開著,你們想吃盡管過來。”
做生意,不會嫌客人少。
崔玉林吃過了早飯就走了,忙碌的一天開始。
江棠雪之後的日期裡,沒有一條歇著。
終於,工地放假了。
江棠雪終於能鬆口氣。
這段時間,承接了幾次家屬院辦酒席,江家尋味小館的名聲漸漸開啟。
意外成了榮城辦酒席的固定餐館,基本兩三天就能承辦一次。
累是累了點,但收入也很客觀,淨利潤已經有一千多塊錢了。
遙想重生回來的第一天,連三十塊錢都掏不出來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手裡有了餘錢,江堂柏和江棠梨上學的事情也能安排上了。
抽了一天的時間,江棠雪帶著兩個孩子去學校報了名。
就等著三天後開學了。
江堂柏的年紀不小了,直接跟著去上小學,和江堂松一個學校。
江棠梨去了幼兒園。
嘴上說著不讀書也行,但是知道自己也能上學,江堂柏的高興,肉眼可見。
入學的事情處理好之後,江棠雪帶著他們去供銷社置辦上學的東西。
“今天想買甚麼自己挑,大姐付錢。”
之前說好的,他們幫忙不會白幫,江棠雪已經把壓的錢都給他們了。
現在每個人也都是有三十塊身價的人了。
供銷社售貨員,也都是家屬院的熟人,看到他們一家進門,熱情的招呼道:“要開學了吧,這些都是上學用的東西,你們看看用甚麼?”
這兩天來買上學用具的人不少,供銷社的業績很好。
供銷社今年也改制了,和以前幹多幹少不一樣,售貨員也要靠自己的能力拿提成。
賣出去的貨多,提成自然也多。
自然現在供銷社的服務態度好了很多。
知道江棠雪今年開飯館了,手裡有錢。
有眼力見的售貨員先開口,把人攬了過去。
在一陣推銷之後,姐弟四個置辦了一套文具,江堂柏和江堂梨還一人買了一個書包。
現在的孩子用的書包,多是家裡人用不用的廢布縫出來的。
江棠雪沒這個手藝,只能買現成的。
江棠梨買了方格布包,雙肩背的那種,對小孩子身體好。
江堂柏自己挑了一個黑色的單肩包,掛在身上,就不願意再拿下來了。
兩人也不讓江棠雪出錢,拿自己的私房錢,把書包買了下來。
讀書的東西置辦好了,江棠雪沒有急著走,轉頭帶他們去了旁邊的櫃檯。
“挑吧,給你們每人獎勵一套新衣服。”
以前條件差,衣服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江棠雪穿的是母親生前的衣服,穿小了之後改改留給江棠溪穿。
江堂松兄弟倆的衣服,則是父親的衣服改過的。
一家子身上沒一件是新的。
知道今年掙了錢,過年可以有新衣服穿了。
但是江棠雪突然提這事,還是讓姐弟幾人有些驚訝。
“大姐,我們衣服還能穿。”
“開學第一天,新學期新氣象,買吧,以後你們每次開學,給你們置辦一套新衣服。”
再懂事也是孩子的年紀。
姐弟幾個挑花了眼,各自挑了一套。
帶著新衣服美滋滋的出了供銷社大門。
售貨員看著他們的背影,咂舌道:“老江家這丫頭掙大錢了,不過年不過節的,一家子五個人,一人一套新衣服,付錢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聽到聲音的另一個售貨員湊了過來,搭話道:“那當然了,之前我二嬸家在他們飯管飽辦酒席。一桌就得三塊錢,這還是打折後的價格。你想想人家一天得收多少錢。”
“個體戶都掙錢,之前玉林路有個賣衣服的,幹了一年,房子今年都翻新了。”
“要不咱也幹個體戶去?”
“可別了,我捨不得這鐵飯碗。”
……
供銷社的人在背後說甚麼,江棠溪不知道。
這會兒走在回家的路上。
“大姐,今天真是好日子,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
江棠溪哼哼道:“這算甚麼,以前我小的時候,我們過年都是可以下館子的。”
下館子的日子,江堂松也趕上了,跟著說道:“每次下館子,我們點的都是肉菜,我一般都空肚子一天,吃的肚子鼓鼓的再回家。”
江堂柏驚呼一聲:“啊!我怎麼就沒遇到這種好時候呢。”
江家的條件不差,父母也是願意給孩子花錢的。
可惜,命途不濟。
“行了,以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江棠雪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催著他們回家。
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家走,路上看到了正推著車回家屬院的金牛媽。
隔著老遠,就能看出來她心情不好。
江堂柏知道自己能去學校了,心裡還是有些激動。
來的給他媽推車的金牛,忍不住炫耀了起來:“金牛,你看,這是我的新書包,新衣服,新鞋子,你有嗎?你沒有。”
說完,扮了一個鬼臉。
小孩子的攀比心重,一聽這話,金牛轉頭看了一眼,回頭道:“媽,我也要開學了,你給我也買一套新的。”
“新甚麼新,天天考倒數的玩意兒,還有臉要新的,能供你讀書就不錯了。”
金牛媽斜眼瞥了江棠雪一眼,恨恨的咬緊後槽牙,指桑罵槐道:“你以為錢是大風颳來的,你媽天天起早貪黑掙那仨瓜倆棗的容易嗎。日子過得緊巴巴,一分錢當兩分花。誰家過日子的人是那麼大手大腳花錢的,敗家子一群?”
江棠雪嗤笑一聲,不動聲色的回擊道:“錢掙了就是圖花個開心,咱有掙錢的本事,也有花錢的能力。不要跟鐵公雞似的一毛不拔,還得了眼紅病。”
金牛媽聽著,蹬三輪車的腳一停,翻身從三輪車上下來,隔著一米遠質問道:“江家丫頭片子,你罵誰呢?”
江棠雪抬眼,故作一愣:“呦,金牛媽還沒有走遠呢?這麼熱的天蹬三輪車挺累吧。”
“我累不累關你甚麼事,我靠自己能力吃飯,你憑甚麼罵我?”
江棠雪驚訝的應了一聲:“你誤會我了,我沒有罵人,我教育孩子呢。這養人跟楊樹一樣,養不好不直溜,以後可就成不了材。”
“你……”
不等金牛媽發作,江棠溪道:“趕緊回家,把東西都收拾好,準備開學了,以後上學了好好學習,考倒數回來可是要挨罰的。”
“啊?大姐,不要啊。”
江堂柏可是聽過別人讀書的辛苦,對自己沒甚麼底氣,哀嚎著往前跑。
金牛媽看著一家子的背影,恨得咬緊了後槽牙。
“等著,遲早有一天,讓你們跪下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