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下了房子，意味著開飯館的事情邁出了第一步。
為了慶祝這個美好的開始，江棠雪決定今晚做一頓大餐。
吃過午飯後，她先去供銷社繞了一圈，肉攤子上連肉末都不剩了。
扭頭去了賣煙的櫃檯。
供銷社的人認識江棠雪，看她眼睛一直盯著櫃檯裡擺的煙看，說道：“小雪，你這是準備給物件買菸？”
江棠雪抬頭：“物件？嬸子聽誰的，我沒物件呢。”
“金牛媽說的，她好幾次看見你家有一個年輕後生從你家出來，長得還挺俊的，看穿著打扮家裡條件也不差，不是你物件啊？”
“不是，就是朋友，幫我忙。”
江棠雪言簡意賅的澄清了誤會，指了指櫃檯裡的大前門。
江濤生前抽的都是散裝的菸絲，江棠雪對於櫃檯裡琳琅滿目的煙不太熟。
唯一眼熟的大前門還是這段時間經常看到崔玉林抽才認識的。
售貨員從櫃檯裡拿了一盒出來：“大前門是好煙，一盒得三毛八，有煙票可以便宜三分錢。”
“有整條嗎？”
“有，一條三塊六，有煙票能便宜一毛錢。”
煙票是家裡攢的。
江棠雪掏出了票：“拿一條整的，兩個散的，再拿一盒散菸絲。”
“一共四塊八。”
收了錢，售貨員打聽道：“買這麼多煙是準備送禮嗎？你找著新工作了？”
供銷社是家屬院的八卦聚集地。
被售貨員知道的事情，不出三天，家屬院就是人盡皆知了。
自己開飯館也算是一門工作，江棠雪順勢點頭。
不等她再多問一句，把煙放進隨身帶的布包後說道：“嬸子你忙，我先走了。”
從供銷社出來，江棠雪騎著三輪車去了肉聯廠。
三輪車停在肉聯廠門口，照例在門房登記了資訊之後，江棠雪找到了趙東昇。
剛分了一頭豬，趙東昇這會兒正蹲在牆角歇著，和其他師傅吹牛侃大山。
長長的吐出了一口煙氣，就看到了江棠雪：“小雪，你是來找我的？”
“嗯，趙叔叔，我找你有些事，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趙東昇聞言，站起身，手指夾著煙湊在嘴邊急吸了兩口，剩下的菸頭扔在了地上，大步朝外面走去。
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江棠雪才小聲的開口：“趙叔叔，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了。”
趙東昇一聽這話有些不高興了：“你這丫頭，這麼說話不就是和你趙叔外道了嗎？有甚麼事你說。”
“趙叔，現在國家鼓勵個體經濟，我響應政策，打算自己開個小飯館。”
趙東昇知道有這個新政策釋出，也聽人說起過擺攤有多掙錢，但是在他的觀念裡，個體戶還是有些上不得檯面。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活不下去，誰也不會去幹個體戶。
眉頭緊蹙，語氣有些生硬：“廠裡不同意把你爸的工作留給你？”
“廠裡只同意給我一個洗菜工的工作，一個月才三十塊錢，家裡四個孩子要讀書，要吃飯。”
江棠雪不用多說，趙東昇也理解她的不容易。
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他也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幫襯江棠雪一家，出力沒問題，出錢就有些難了。
“你想好了？幹個體戶也不容易。”
江棠雪點頭：“嗯，我已經租好了房子，等收拾好就可以正式開業幹了。”
顯然，江棠雪不是來徵求他的建議的，趙東昇問道：“那你需要我幫甚麼忙？”
“趙叔叔，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要開飯館，除了自己的手藝，還得有食材。您在肉聯廠上班，我想託您的關係，看能不能和肉聯廠合作，每天從這裡拿肉。”
肉都是定量供應的，趙東昇摸著下巴想了想：“這個我做不了主，不過我能帶你去見見我們這裡的主任，問問他。”
“那行，麻煩趙叔了。”
趙東昇說完，就領著江棠雪往辦公室走去。
輕叩三聲，裡面傳來了聲音：“進來。”
推門而入，江棠雪看到了辦公室裡的男人，戴著一副透明邊框的眼鏡，正趴在桌上寫材料。
“老趙，你怎麼來了?”
鄭明峰看到來人，有些驚訝。
他是分管銷售的，老趙是負責屠宰的，兩人雖然是一個廠，但是平日裡可沒有甚麼關係。
趙東昇找他，還帶著一個女同志，更讓他意外。
“鄭主任，我今天來是給您介紹一筆生意，這是我一個侄女，她想從我們肉聯廠批發進貨，想找您談談。”
鄭明峰仔細看了兩眼，江棠雪年紀太小了，讓他覺得有些不可靠。
“肉聯廠給各大供銷社都有供貨，想買肉可以直接去供銷社。”
江棠雪從趙東昇的身後走了出來：“供銷社裡肉也是緊俏貨，每天一早就被搶光了。而且有限購要求，滿足不了我的需求。”
鄭明峰敲了敲桌子：“你需要的肉很多？你要那麼多的肉做甚麼？”
“鄭主任，我準備自己開一個飯館。”
聞言，鄭明峰終於正眼看待江棠雪：“你自己做個體戶？飯館可不比其他行業，不容易做。”
“能不能做起來總得自己試試才行。”
“老趙，你先回車間忙去吧，我和這位女同志詳細談談。”
一聽這話就知道有戲，趙東昇應了一聲，退出了辦公室。
只剩下江棠雪倆人，鄭明峰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坐吧。”
江棠雪坐定後，從包裡掏出了一張條子，是之前趙為民同意她給工地供餐後給她的。
“鄭主任，我承接了城南開發工地的供餐，這是建築公司給我的條子。他們說可以憑條子在肉聯廠拿肉。”
鄭明峰接過條子仔細看過，上面有建築公司的公章，確實沒有問題。
“按照這個條子，你可以每天從我們廠裡買三十斤的肉。”
三十斤不算少了，但江棠雪想要的不止這一點。
“鄭主任，三十斤夠給工地的工人供餐，但是我這飯館也是面向榮城居民開的，也會接散客，三十斤不一定夠用。國家現在鼓勵私人經商，我想肉聯廠應該也是有相應的政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