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政策的施行，絕對不會是一句話，一個檔案可以推行的。
尤其是鼓勵私人經濟這樣的大政策，關係到民生百態方方面面。
江棠雪之前聽崔玉林說起過，各個廠子都會針對下發的政策，制定詳細的執行方案，所以才會想著來這裡碰運氣。
鄭明峰把條子還了回去：“你說的沒錯，我們廠確實也下發了檔案，要求調整肉類食品的分配方式，留出百分之十進行自由分配。”
還有些訊息，鄭明峰不能和外人透露。
他作為市場部主任，身上也揹著任務，那流出來的百分之十，需要他去談合作，找到合適的買家。
江棠雪的到來，確實讓他有些驚喜。
“鄭主任，我的飯館現在也是剛剛開始，這個月每天需要多拿十斤的肉，下個月開始會逐步增加數量。所以您看咱們的合作協議應該怎麼簽定一下？”
江棠雪是鄭明峰接觸的第一個個體戶。
他看了看剛剛正在寫的材料，認真的說道：“不瞞你說，以前我們只給供銷社和各個公家單位供應，都是每天送貨，月底二十五號結賬。但你是個體戶，和公家單位比不了，我不能等到月底結賬。”
公家單位有政府背書，就算是廠子倒閉了，也不會逃賬。
但是個體戶就不一樣了，萬一幹不下去關門，他們找不到人就難辦了。
江棠雪理解他的想法：“我們個體戶都是小本買賣，如果把錢都壓在食材上，也不好流轉。”
鄭明峰道：“所以我有個折中的解決辦法，月初給百分之二十五定金，月中結百分之七十，最後的百分之三十可以在月底三天結清。”
這個方法，正是他今天想出來，打算和領導做進一步彙報的。
江棠雪低頭盤算。
趙為民那邊的餐標是每人每頓飯五毛錢，一共兩百人的供餐。
每個月月初可以給一半的餐費，剩下一半月底給。
按照肉聯廠的要求，第一個月她得自己貼補一份的錢。
等到第二個月才能收支正常流轉。
眼底閃現出很多數字，片刻間，江棠雪把這筆帳算清楚了：“鄭主任，這個方案我可以接受。”
江棠雪答應的爽快，讓鄭明峰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看她一個小姑娘，還給了一點便利：“肉聯廠每天會有司機，按照線路給榮城各個單位送貨，你要的數量不多，可以留一個地址，每天給你順路送過去。”
從這裡到城南，距離不短。
江棠雪原本打算先借用林如萍家的三輪車一個月，等下個月掙了錢，請王工幫忙做一輛。
肉聯廠願意送貨，解決了她這方面的顧慮，花錢做三輪車的事情可以緩一緩。
“那合作愉快。”
江棠雪沒想到事情談的這麼順利。
布包裡的煙還沒有掏出來，事情就結束了。
伸手探進布包，鄭明峰先一步開口：“國家政策大力扶持個體經濟，我們相應配合，你今天的需求，正是我們之後工作的目標，屬於是志同道合。我這裡就提前祝你生意興隆，希望我們日後的合作日後順利。”
聽出了他話外之音，江棠雪收回了手，說了兩句感謝的話。
從鄭明峰的辦公室出來，江棠雪再次去了屠宰車間。
這會兒趙東昇正在分割一頭豬。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豬隻剩下微弱的哼哼聲。
看到江棠雪出現，趙東昇一刀子徹底了結了豬命，吩咐打下手的學徒放血後，自己放下刀子出了車間。
“姑娘家別看這麼血腥的場面”，帶著江棠雪往遠處走了兩步，問起了情況：“怎麼樣？鄭主任同意了嗎？”
江棠雪點頭：“已經談好了，等我飯館正式開業後，廠裡會給我送貨。”
“你甚麼時候開業，到時候趙叔給你捧場。”
“我需要兩週的時間置辦”，江棠雪說了一個日期，留了一個地址：“開業那天，我給趙叔打折扣。”
“好，一定去。”
江棠雪從布包裡摸出了之前買的兩盒大前門，和一個散菸絲，遞給了趙東昇：“趙叔，這兩次麻煩你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你這孩子，這是做甚麼，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怎麼能買這些東西，快拿回去退了。”
“趙叔，您要這麼說，以後我就不敢找您幫忙了。”
趙東昇熱心腸願意幫助是他的心意，但是江棠雪不能把這份好意當成理所應當。
看趙東昇一直不收，江棠雪打起了感情牌：“趙叔，我知道我爸臨走前拜託過您，但我不能一直消耗您倆的感情。我以後麻煩您的時候還很多，您不收我心裡過意不去。您也不想看著我難為不是嗎？”
趙東昇猶豫片刻，還是接了下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啊。”
“知道了”，江棠雪臉上帶笑：“趙叔，我今天還想託你再買點五花肉，今天我租好了房子，晚上想給他們四個做頓好的，慶祝一下。”
趙東昇爽快的答應：“你來的剛好，剛剛殺了一頭豬，五花七層，你等著，我去幫你拿兩斤。”
說完，趙東昇轉身離開。
江棠雪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趙東昇帶著三斤肉回來了。
“剛剛你也給錢了，這肉你就收著，我有內部優惠，花不了多少錢，你別和我客套。”
江棠雪接下了肉，道了一聲謝：“趙叔，那我先走了，飯館開業那天，你一定來。”
趙東昇目送著江棠雪離開後，轉身回到了車間。
“老趙，手裡拿著甚麼好東西。”
車間裡的漢子都是老菸民了，趙東昇伸手拿出一盒大前門。
兩盒大前門中間，還塞著錢，剛好是三斤肉的價錢。
趙東昇無奈搖頭，臉上帶著老父親般欣喜的笑意：“這孩子，懂事了。”
“我侄女剛給我了一盒好煙，都給你們嚐嚐。”
撕開煙盒的包裝，趙東昇給人分了一根。
“你這侄女不錯，會做人。”
“我看這年紀也不小了，有物件了嗎。”
“我看著挺不錯的，沒物件我可以幫著介紹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