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蘇曼卿也沒閒著。
她親自登門拜訪林硯秋,將事情的原委簡略說了一遍,當然中間略去了沈青梧的真實身份,只說沈青梧要與重要之人會見。
林硯秋聞言沉默了半晌,最終只是淡淡道:“望海樓三層我會清場,人手也會備好。沈大人的事便是我的事。”
他雖對沈青梧的婚事心存芥蒂,卻也知曉此事關乎重大,絕無推諉的道理。
除此之外,蘇曼卿還動用了蘇家在江南積攢多年的人脈,徹查沈志遠舅父舅母這兩年來的蹤跡。
果然不出所料,這對夫妻竟一直藏在鄰縣的一處僻靜莊子裡,而那處莊子,聽說正是某位藩王名下的私產。
“寧王已經被軟禁,卻還賊心不死。”蘇曼卿將查到的訊息告訴沈青梧時,眸色冷沉,“他是想借這對夫妻的手,毀了你,順帶拖垮整個蘇家。”
沈青梧眉頭皺起,這次她和蘇曼卿的想法不同。
這件事,恐怕並非寧王的手筆,更不似他的行事風格。寧王此人剛愎自用,性情暴戾易怒,斷斷沒有這般耐心,花上整整三年時間佈下如此周密的棋局。
可若不是寧王,這深藏在幕後的推手,又會是誰?
沈青梧想了許久,卻始終尋不到半點頭緒。
兩日時光轉瞬即逝,沈府之中依舊是一派濃烈的喜慶氛圍。紅綢纏繞著飛簷翹角,燙金的喜字貼滿了門窗廊柱,下人們腳步匆匆,忙著佈置婚宴的場地,處處都是熱鬧喧囂。
唯有沈青梧和蘇曼卿,整日裡心事重重,難得展顏。
顧辰晏曾來尋過沈青梧兩次,想與她敲定婚服的款式紋樣,還有婚宴的流程細節。沈青梧卻都以公務繁忙為由推脫了,只讓他按著常規流程操辦即可。顧辰晏看著她來去匆匆的忙碌身影,心中雖有疑惑,卻也貼心地沒有多問。
與沈致遠舅父舅母約定的日子,終究還是到了。
沈青梧換了一身藏青色的暗紋錦袍,腰間繫著玉帶,襯得身姿愈發挺拔,端的是一副芝蘭玉樹的翩翩佳公子模樣。
她沒有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前往了城東的望海樓。
望海樓三層的雅間裡,早已等候著兩個人。
林硯秋早已提前囑咐夥計,在隔壁隔間專門留了一間靜室,沈青梧透過窗欞的縫隙,將雅間內兩人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雅間裡坐著一男一女,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身上穿著簇新的綢緞衣裳,料子雖是上乘,卻穿得有些侷促,難掩眉宇間的疲憊與蒼老,顯然這些年過得並不順遂。
那男人的眉眼輪廓,與沈志遠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看來,這兩人的確是沈志遠的親舅父舅母無疑。
沈青梧定了定神,推門走進雅間。
王氏與林玉成正侷促地坐在桌邊,雙手捧著茶杯,卻一口都沒敢喝。
聽見門響,二人猛地站起身,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沈青梧臉上,那眼神裡有審視,有貪婪,唯獨沒有半分見到親外甥的喜悅與熱絡。
只這一眼,沈青梧就知道,眼前這兩人定然知道她的身份有假。
“沈大人。”林玉成率先開口,他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沒想到沈大人真的肯賞臉赴約。”
沈青梧沒有落座,她反手關上門,目光冷冷地掃過二人,開門見山的說道:“說吧,你們想要甚麼?”
王氏與林玉成對視一眼,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玉成清了清嗓子,刻意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慢悠悠開口:“志遠啊,你如今出息了,當了這麼大的官,可不能忘了我們這些親戚。想當年你母親落魄潦倒的時候,全靠我家幫襯才能勉強度日……”
“說重點。”沈青梧冷冷打斷他的話,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我沒工夫聽你們敘這些陳年舊賬。”
林玉成的臉色僵了僵,嘴角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勉強,卻終究不敢發作。
他乾咳兩聲,終於不再兜圈子,直言道出此行的目的:“我們也不跟你繞彎子。第一,我們要五萬兩白銀,林家的根基不能斷在我們手裡。第二,我們的兒子,也就是你的表弟,如今正在國子監讀書,你得給他謀個實缺,官階至少要是七品知縣。”
五萬兩白銀,七品知縣。
沈青梧聞言,險些當場笑出聲來。
這兩人的胃口,倒是不小。
只是不知,他們這般獅子大開口,背後的那個人,是否知曉?
林硯秋早已查探清楚,這兩人是孤身前來的,身後並未跟著任何眼線。
如此說來,他們是想借著這個把柄私自牟利?還是說他們與幕後之人之間,早已起了內訌?
沈青梧緩緩走到桌邊落座,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她目光平靜地看著二人,語氣聽不出喜怒:“就這些?”
王氏見她語氣鬆動頓時喜出望外,連忙湊上前,臉上的笑容愈發諂媚:“沈大人果然爽快!只要你答應這兩件事,我們保證,絕不會對外透露半句不該說的話!從今往後,我們就當從來沒見過你,各過各的日子,互不相干!”
“好。”沈青梧放下茶杯,淡淡應道,“五萬兩白銀,我可以給你們。七品知縣的實缺,我也可以幫你們謀。”
王氏與林玉成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嘴角的笑容怎麼都藏不住。
“但是,”沈青梧話鋒一轉,目光驟然變得森冷銳利,直直刺向二人,“我有一個條件。拿到銀子和官職之後,你們必須立刻離開淮津府,永遠不許再回來。”
“自然!自然!”林玉成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意,“我們拿到東西馬上就走,絕不在這裡多逗留片刻!”
沈青梧看著二人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心中冷笑連連。
她緩緩站起身,語氣淡漠:“銀子和官職,我會在婚典之後兌現。今日就先到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