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身著一襲素色的錦裙前來，沒有帶一個丫鬟。
自沈萬山那個案子發生之後，她便很少回沈府，頂多是過年過節送去些禮品做些表面工作，甚至就連自己的婚宴她都沒打算邀請沈萬山。
她本來是邀請了柳夫人與念兒，但柳夫人今日突然提前登門，倒是讓沈青梧有些意外。
柳夫人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望向她。
沈青梧心中一動，大概猜到了柳夫人今日提前過來的原因。
她將柳夫人帶入書房坐下，屏退左右。
“柳姨一路辛苦了。”沈青梧端起桌上的清茶，遞給柳夫人，“今日特意前來是有何要事嗎？”
柳夫人接過茶杯，卻並未飲下，只是看著沈青梧，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沈大人，你讓我幫你找的人……我找到了。你的舅父舅母，他們回來了。”
沈青梧的心頭猛地一跳，手中的茶杯險些滑落。
她猛地抬頭看向柳夫人，眼中滿是震驚：“您說甚麼？他們在哪裡？”
柳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她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到沈青梧手中：“這是他們託人送來的信，說是要見你。他們當年向老爺求助，卻被趕出去，吃了不少苦頭，如今回來，怕是……怕是沒那麼簡單……”
沈青梧的手一顫，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她怔怔地看著柳夫人，耳邊嗡嗡作響，果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們還是來了……
沈志遠舅父舅母，極有可能是衝著她的身份來的。
若是讓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起來，別說婚事要黃，她的性命怕是都難保。
她儘量穩住自己的狀態，伸出手接過書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龍飛鳳舞的“沈”字。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取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是粗糙的麻紙，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切，只寫了一句話：兩日後，城東望海樓一敘。
沈青梧的眸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知道，沈志遠的舅父舅母趕在這樣的節骨眼出現，這絕不可能是簡單的敘舊。
柳夫人看著她緊繃的側臉，低聲道：“沈大人，要不……您別去了，我讓人把他們打發走？”
沈青梧搖了搖頭，將手中的信紙攥緊。
這場婚事已經傳遍了淮津府，躲是躲不過的，這件事，必須由她親自解決。
柳夫人走後，沈青梧獨自立在涼亭中思索了許久。
她這幾年一直在暗中追查沈致遠舅父舅母的下落，從未間斷。她不只是讓柳夫人暗中打探，甚至託了林硯秋的商行暗探幫忙留意，可這對夫妻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多年來半點蹤跡都沒有尋到。
一個尋常的商戶人家，如何能躲得過官府和江湖的雙重追查，而且一躲就是兩三年？
沈青梧冷笑一聲，她知道這背後定有一股勢力在暗中庇護著他們，為的就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將這張底牌丟擲來，置她於死地。
而眼下，正是她與蘇曼卿婚期將近的關頭，這個節點，再敏感不過。
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沈青梧邁步出了府門，徑直往蘇府而去。
蘇曼卿正在書房中看江寧送來的文書，見她面色凝重地推門而入，便知道是出了要事，當即屏退了左右，抬手示意她坐下：“可是出了甚麼事？”
沈青梧沒有繞彎子，將那封書信放在桌上，又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末了，她又補充道：“他們躲了這麼久，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出現，絕不是為了一些蠅頭小利，背後若無人撐腰，他們定不敢如此做。”
蘇曼卿拿起書信，只掃了一眼眉頭便緊緊蹙起。
她知道沈青梧女扮男裝的秘密，也清楚這個身份一旦暴露，等待沈青梧的會是甚麼，欺君之罪，株連九族，就連她和蘇家，都要被拖下水。
“躲是躲不過的。”蘇曼卿放下書信，抬眸看向沈青梧，目光中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帶著幾分果決，“他們既敢約你，便是有備而來。你若不去他們只會鬧得更大，屆時賓客滿座，婚典之上，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沈青梧點了點頭，她也是這般想的。
“我打算去見他們。”她頓了頓，聲音沉緩，“城東的望海樓人多眼雜，他們不敢輕易動手。我倒想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蘇曼卿眸中閃過一絲讚許：“望海樓是同濟會的地盤，我們可以提前布控。”
她沉吟片刻又道，“這兩日我們要分頭行事。我去尋林掌櫃，讓他清場望海樓的三層雅間，再調些可靠的人手埋伏在周圍。你去和柳夫人商議，看看能不能找到當年沈志遠出生時的舊人，哪怕是些旁證也好，以備不時之需。”
沈青梧點了點頭，她知道蘇曼卿素來行事周全，有她出主意，懸著的心便安穩了些許。“還有，”沈青梧補充道，“他們此番現身，所求的定然不簡單。肯定不只是錢財和權勢，我們可以先做些準備，看看他們的底牌到底是甚麼。”
二人商議至深夜，方才各自散去。
接下來的兩日，淮津府衙和蘇府都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忙碌之中。
沈青梧白日裡處理公務，夜裡便和柳夫人在府中密室裡翻找舊物。
柳夫人不愧是在沈府待了多年的老人，竟真的從庫房的角落裡翻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裡面裝著沈志遠幼時的衣物、襁褓，還有一張泛黃的生辰八字帖。
帖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卻能勉強辨認出沈志遠的生辰，以及一句模糊不清的批註。
“當年你出生時，穩婆是城南的張婆子，如今還健在，只是早已不問世事。”柳夫人一邊擦拭著木箱上的灰塵，一邊低聲道，“還有府裡的幾個老僕，當年都見過你幼時的模樣，只是這些年散的散，走的走，我盡力去尋。”
沈青梧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計較。她讓柳夫人悄悄將張婆子和幾個老僕接到府中安置，又找人仿造了一份沈志遠的出生時候的文書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