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道她是走了狗屎運,可只有鴻影自己才清楚,若不是沈青梧慧眼識珠,她一個江湖出身的女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踏入這官場門庭,更別說執掌刑獄,為民斷案了。
如今沈青梧要涉險查案,她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你剛上任,一堆公務等著處理,不必……”
“大人放心!”鴻影胸脯保證,“我連夜把積壓的卷宗都審完了,保證不耽誤事!這河堤上的貓膩,我走江湖時見得多了,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
沈清梧望著她眼中的執拗,終是點了點頭。
第二日天未亮,三人便換上了尋常百姓的衣裳,又帶上斗笠遮面,悄悄的出了城。
三人一路南下,直奔江南堤岸。遠遠望去,那綿延數十里的河堤巍峨挺立,青磚壘砌的堤面平整光潔,竟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沈青梧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浮於表面的假象,這看似堅固的河堤,早已是外強中乾。
他們沿著河岸走了整整半日,從南段的青石橋到北段的蘆葦蕩,腳下的堤土鬆鬆垮垮,不少地方的護坡石已經鬆動,露出裡面混雜著沙土的夯土。
“大人,這堤面看著倒是規整,可底下的土……”鴻影蹲下身抓起一把堤邊的泥土,指尖輕輕一捻,便簌簌地往下掉渣。
顧辰晏也蹙著眉,伸手敲了敲身旁的護坡石:“這石頭看著厚實,內裡怕是早已風化。只是這河堤綿延太廣,若想找出偷工減料的關鍵處,無異於大海撈針。”
沈青梧沉默著點頭。
她本想向沿岸的百姓打聽一二,可誰知,但凡提及河堤歲修之事,百姓們要麼連連擺手,要麼匆匆避開,眼神裡滿是懼色。
鴻影眼疾手快的拉住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翁,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一個字,對方已經嚇得臉色慘白,掙脫開手便踉蹌著跑遠了。
“看來,這裡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沈青梧無奈的叫住了鴻影,“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這些人不會說出真相的。”
鴻影咬牙切齒,語氣裡滿是憤懣,“這些百姓定是被人威脅了,才不敢吐露實情。”
顧辰晏亦是面色凝重:“那封匿名信的字跡潦草,紙箋也是最普通的麻紙,根本查不到源頭。寫信之人怕是早有防備,不想暴露身份。”
沈青梧望著眼前寂靜的河堤,眸色沉沉。
她猜得沒錯,那些人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凡能讓人輕易看到的地方,都修飾得滴水不漏。真正的貓膩,定然藏在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可眼下毫無頭緒,總不能這般漫無目的地尋下去。
正當三人一籌莫展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馬蹄聲。
伴隨著清脆的馬鞭響,一群身著錦緞的僕從簇擁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郎,正朝著這邊策馬而來。
沈青梧摘下斗笠,好奇的抬眼望去,只見那少年郎面容俊秀,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飛揚跋扈,竟然是許久未見的蘇驚瀾?!
蘇驚瀾也一眼瞥見了沈青梧,頓時就愣住了。他勒住馬韁翻身跳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臉上滿是驚訝:“沈大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上下打量著沈青梧,唇角揚起,“堂姐不是說你升官了嗎?難不成是犯了甚麼錯,被貶到這河堤上幹活了?”
這話沒輕沒重的,惹得鴻影眉頭一皺,剛想開口反駁,卻被沈青梧抬手攔住。
她對著蘇驚瀾拱了拱手,語氣平和:“蘇公子說笑了。我不過是閒來無事,來河堤上走走。倒是蘇公子,怎麼會來這偏僻之地?”
蘇驚瀾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指了指身後的僕從:“本公子瞧著這江南風光甚好,便想著在堤邊建一座別院。今日來,正是為了勘察地形,準備動工呢。”
沈青梧心中一動,一個念頭忽的閃過腦海。
她湊近蘇驚瀾,壓低聲音道:“蘇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蘇驚瀾挑了挑眉,抱臂而立,擺出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哦?沈大人也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說來聽聽,若是合本公子的心意,便幫你一回。”
“我想讓你帶著我們,以你僕從的身份,在此地勘察幾日。”沈青梧直言道,“至於緣由公子不必多問,你只需知道,此事於你並無壞處。”
蘇驚瀾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了甚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幫你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之前在山陽縣我要找的人沒有找到,你若能幫我找到她,讓我再見她一面,別說帶你們勘察幾日,便是讓我幫你守著這河堤,也無不可。”
沈青梧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轉頭看了身邊的顧辰晏一眼,好在他面上的斗笠還沒有摘掉,且沒有開口說話,蘇驚瀾應該是沒有認出他來。
她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她當然知道蘇驚瀾要找的人是誰,無非就是當年喬裝打扮冒充啞女的她,以及假扮徽州富商之子的顧辰晏。
她真的是想不通,都快兩年時間了,這位金尊玉貴的大少爺竟然還在執著的尋人……
他到底想幹甚麼?自己當時沒惹到這位大少爺吧?!
沈青梧試探著開口問道,“不知蘇公子找他們是有甚麼要緊事嗎?”
蘇驚瀾面色一僵,眼底飛快閃過一些古怪的情緒,但隨即他就板起臉,惡狠狠的望向沈青梧,“本公子要找甚麼人還要給你解釋不成?你就說找不找吧?!”
說著,他轉身走向馬匹,作勢要走。
一旁的顧辰晏聽了這話微微蹙眉,擔憂的望向沈青梧。
沈青梧沉吟片刻,終於是點了頭,“好。一個月內,我定幫你找到他們的下落。”
蘇驚瀾大喜過望,當即拍著胸脯道:“一言為定!從今日起,你們三個,便是本少爺的貼身僕從了!”
有了蘇驚瀾這層身份做掩護,三人行事便方便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