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全場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沈青梧身上。
沈青梧背後一涼,整個人瞬間僵住,這趙鴻基到底是想幹嘛,捧殺她嗎?!
眾目睽睽之下,她只得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下官沈志遠,見過英國公,見過諸位大人。”
趙鴻基笑著抬手:“沈大人不必多禮。你先前遞上的治水策論,條理清晰、切中要害,太后娘娘頗為讚賞,說你小小年紀有這般見識,實在難得。此次查科舉舞弊案,你又雷厲風行,短短几日便查獲數名作弊考生,這般才幹,實屬難得啊。”
沈青梧心裡頓時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覺。
趙鴻基這一句話資訊量巨大,更是讓她成為了眾矢之的,他根本就不是想拉攏自己,分明是想讓自己成為眾臣的眼中釘肉中刺!
儘管心裡已經翻湧起了驚濤駭浪,沈青梧面上卻依舊保持著謙遜的神色,微微躬身:“下官不敢當,不過是恪盡職守罷了。”
她知道,現在的情況下,她多說一句話,露出任何一點破綻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然而,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
沈青梧還未來得及回到宴會座位上,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已經在她背後響起:“沈大人倒是會說漂亮話,只是不知,你這恪盡職守,守的是甚麼呢?”
沈青梧此時已經是心如止水,她彷彿早就猜到了一般,神色平靜的轉頭看向說話者。
呵,真巧啊,又是認識的人。
前兩日,她剛好因為科舉舞弊案調查過這人的兒子。
沒錯,此人正是正是禮部侍郎張大人。
他挺著仿若懷孕七月的肥碩肚腩,緩步出列,目光帶著幾分敵意看向沈青梧。
“沈通判,你身為府衙通判,官階六品,職責在於打理府衙刑獄之事,為何頻頻插手科舉巡查?”他語氣陡然加重,“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自有按察司與禮部主理,你這般越權行事,未免太過心急,莫非是視朝廷法度於無物?”
此言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青梧與張侍郎身上。
沈青梧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張侍郎顯然是察覺到自己在查他兒子張承宇,此番是故意發難,想將她排擠出科舉舞弊案的調查。
不過,這人既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指責自己,想來背後還有其他人指使,是想讓他當出頭鳥,測一測自己是否是軟柿子。
她當然不能讓這些人失望。
沈青梧慢悠悠環顧了一圈身邊的眾人,剛打算直接開口懟回去,身旁一道帶著冷意的聲音已然響起:“張侍郎此言差矣。”裴驚寒緩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
“蘇知府已有明令,此次科舉舞弊案,按察司為主導,府衙通判協查。按察司掌監察彈劾,府衙通判管刑獄審訊,各司其職,何來越權之說?”
他語氣平淡,冰冷的目光上下掃視著張侍郎,“況且,沈通判查獲作弊考生,梳理線索,皆是為了澄清科舉亂象,護佑朝廷綱紀,何錯之有?”
張侍郎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顯然沒想到裴驚寒會突然幫腔。
他哼了一聲,卻也知道按察司與府衙的職責劃分分明,裴驚寒所言句句在理,他挑不出半分錯處。只得悻悻然道:“即便如此,沈通判抓了那幾名考生,至今也未曾拿出確鑿證據吧?僅憑几張模糊不清的紙條,便將人關押審訊,未免太過草率,若是冤枉了無辜學子,豈不是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張侍郎此言,未免太過武斷。”
沈青梧上前一步,目光坦蕩地迎上張侍郎的視線,“所謂無憑無據,不過是侍郎未曾見過證據罷了。”
她抬手示意,等候在外的侍從立刻捧著一個木盒上前,將其開啟。
眾人都好奇的望過來,只見盒內整齊擺放著幾張紙箋,既有考生的試卷草稿,也有摺疊得極為小巧的絹帛小抄,上面用極細的字跡寫著考題答案與暗號,與先前查獲的作弊紙條如出一轍。
“這些便是證據。”沈青梧舉起盒子裡的小抄,仔細講解道:“諸位同僚請看,這些小抄採用特殊的密寫方式,字跡細如蚊足,若非仔細查驗,極其容易遺漏。而考生草稿紙上的字跡,與小抄上的筆跡完全吻合,且答題思路與小抄高度一致,絕非巧合。”
說到這,她刻意停頓了一下,果然看到張侍郎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
沈青梧唇角勾起,繼續道:“至於……是否冤枉無辜,只需將考生與小抄對質,便一目瞭然。”
開玩笑,她前世從初中到大學,當了十幾年的班長,大學後又進了學生會,幫忙老師給學弟學妹們監考,各種花樣作弊手段她都見識過。
更何況,景朝的科技水平有限,作弊的手段無非就是那幾種,根本逃不過她的眼睛。
張侍郎身邊的同僚原本想幫張侍郎說幾句話,見狀也只得閉上嘴,場內眾人更是議論紛紛,看向沈青梧的目光終於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張侍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是無言以對,只得狠狠瞪了沈青梧一眼,泱泱地退回座位。
高位上的趙鴻基則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被掩蓋下去。
他望向沈青梧所在的方向,笑道:“沈大人辦事幹練,心思縝密,果然名不虛傳。來,賜酒!”
內侍立刻為沈青梧斟上一杯酒,她躬身謝恩,心中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趙鴻基顯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他剛剛就是故意挑火的,這人究竟想幹嘛?!
風波過後,玉水夜宴繼續。
絲竹之聲響起,舞姬翩躚起舞,眾人也紛紛推杯換盞,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沈青梧險些以為這場夜宴就會這樣平靜過去,坐在宴會末尾的幾個官員卻突然開口提議行酒令,以詩助興。
“沈大人年輕有為,不如就由沈大人先賦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說話的是一個身形健壯的中年人,看他的官袍服飾以及處事風格,應該是兵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