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沈青梧正在考場外圍巡查,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陌生的冷斥聲:“沈大人,此處乃考場核心區域,按察司正在巡查,你一個府衙官員,前來此處何為?”
沈青梧挑了挑眉,這聲音很明顯不是裴驚寒,難道今天換人唱戲了?
她轉過身,果然看到裴驚寒正帶著幾名屬下站在不遠處,裴驚寒神色淡淡,未發一言,說話的是他右手邊的下屬。
沈青梧一眼就認出,說話這人是那日裴驚寒身後的幾個陌生面孔之一。
她心中大概猜到了原委,面上卻故作不悅:“裴大人,本官奉旨協查科舉,自然有權巡查考場各處。倒是裴巡按,屢次派人阻攔下官辦案,莫非是怕下官查出甚麼不該查的?”
“放肆!”那男子眉頭一皺,語氣越發嚴厲起來,“按察司辦案自有章法,豈容你胡言亂語?速速離開此處,否則休怪裴大人到陛下面前參你一本!”
沈青梧努力壓住唇角的笑意。
這人到底有沒有腦子,狐假虎威也不是他這樣的吧!
說實話,他這架勢倒像是要指揮裴驚寒做事,也虧得裴驚寒能忍下去。
周圍的考官和衙役只以為這是裴驚寒縱容的,都紛紛低下頭去,不敢作聲。
沈青梧卻毫不退讓,反而上前一步:“裴大人若是心中無愧,何必怕本官巡查?莫非這考場之中,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陌生男子右手已經按在佩劍上,眼底翻湧著殺意。
兩人劍拔弩張,氣氛一時僵持下來。
就在這時,一道沉悶的鐘聲從東南方向傳來,下一場考試即將開始。
一直沉默不語的裴驚寒終於開了口,“汪祿,不要影響接下來的考試。”
汪祿聞言,不情不願的後退了一步,雙眼卻仍是陰惻惻的盯著沈青梧不放。
裴驚寒面無表情的帶著一眾屬下從沈青梧身旁經過,“借過。”
然而,就在他走到沈青梧身側的時候,突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近日被抓的幾名作弊考生,都曾參加過寧王舉辦的宴會。”
沈青梧愣了一下。
寧王殿下?
這科舉舞弊案怎麼又跟寧王牽扯上了?
她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走到無人之處,她才停下腳步,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寧王!她怎麼忘了這個人?!
一年前,劉御史奉旨來山陽調查的漕運貪墨案背後,隱約就有寧王的影子。
只是當時他們並沒有真憑實據,寧王勢力龐大,根基深厚,最後此案了結後,涉案主犯都秋後問斬了,寧王卻依舊是逍遙法外。
如今科舉舞弊案竟也牽扯到寧王,難道這兩者之間還有甚麼關聯不成?
沈青梧一時覺得頭痛無比。
寧王,靖遠王,這些天潢貴胄一個個的就不能消停一會嗎?
明明已經享受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生活,為甚麼非要找不痛快?
人的慾望,當真是無止境的嗎?
就在她思索之際,忙碌多日的鴻影匆匆趕來,但神色卻有些沮喪:“回稟大人,屬下查到了。那名被抓的考生近期確實與朝中幾名官員有過接觸,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物,並未發現大額的財務往來,也沒有送禮行賄的證據。”
“我知道了。”沈青梧並未覺得意外,若是這麼容易就能查到這些人的證據,對方也不會如此肆無忌憚了。
想必他們是有更隱蔽的方法進行錢財交易和往來,讓人抓不到把柄。
她看向鴻影,又吩咐道:“鴻影,你和王二一起去查寧王殿下近期的動向,還有他身邊的人,尤其是那些與科舉考官有牽扯的需一一排查,記住,這次一定不能打草驚蛇。”
“是,大人!”
接下來的幾日,沈青梧一邊繼續巡查考場,一邊暗中收集案件線索。
而隨著調查的深入,越來越多的疑點指向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禮部侍郎之子張承宇。
據書院的人說,張承宇平日裡不學無術,聲名狼藉,學業上更是一塌糊塗。
可此次鄉試的前幾場考試,卻有人發現他答題流暢,似乎胸有成竹,這與他平日裡的學業完成情況實在是相差甚遠,許多人都在暗地裡議論他。
更重要的是,王二此前已經查到,張承宇的父親禮部侍郎張大人,與此次鄉試的主考官李大人私交甚密,兩人近期曾多次私下會面,行蹤詭秘……
沈青梧剛剛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是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並非是不相信侍郎大人會為了兒子的事情去疏通關係。
她不相信的是,堂堂正三品的禮部侍郎會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去提拔自己兒子。
她更不相信的是,在如此重要的鄉試期間,這位侍郎大人會那麼不小心,剛好被她的人發現他與主考官私相授受……
這一招釣魚執法倒是玩得溜啊~
沈青梧沒有急著去找禮部侍郎或者去詢問他兒子。
當天下午,她就直奔府衙,將這一發現上報給了蘇知府。
這種層別的紛爭,可不是她一個通判能應付得來,當然是要找一顆大樹先靠著。
蘇知府看完她遞上的卷宗,神色嚴肅:“志遠,此事非同小可,萬萬不可聲張。你繼續深挖證據,務必查個水落石出,一旦有任何情況,可隨時向我彙報。”
“下官遵命。”沈青梧應下,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蘇知府這樣的反應,就說明他不會放過這個到手的機會。
畢竟她早就聽說,禮部侍郎張大人跟蘇知府之前就有間隙……
離開知府衙門時,天色已晚。
沈青梧正準備回府,卻見一名小廝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走上前來,恭敬地說道:“沈大人,英國公府送來了請帖,邀您參加三日後的玉水秋宴。”
“英國公府?”
沈青梧愣住了,她有些遲疑的接過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張請帖,字跡工整,措辭恭敬。
她才剛剛升任通判不滿一月,怎麼會被英國公府邀請參加玉水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