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頂著“沈志遠”的身份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從未有人這般親暱地喚過她的本名。
她轉過身,看向廊下坐著的蘇曼卿,勉強笑了笑:“怎麼了?”
蘇曼卿目光清亮,直直望進她眼底,認真的問道:“你是不是等不及,想要出去了?”
沈青梧扶額苦笑,面對蘇曼卿,她不再掩飾自己的焦躁:“何止是等不及,我在這裡每多待一刻,都覺得如坐針氈。”
蘇曼卿垂眸思索了片刻,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繡。
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枯樹枝椏的嗚嗚聲,就在沈青梧以為她只是隨口一問,不會再回應的時候,她忽然抬起頭望向沈青梧,眼底燃起了一束極亮的火焰。
這一瞬間,沈青梧彷彿又看到了初見時那個在望海樓裡聽琴飲酒、肆意灑脫的蘇曼卿,眉眼間盡是不受拘束的豪氣。
蘇曼卿緩緩站起身,唇角的笑意漸漸擴大。
她向前走了兩步,與沈青梧並肩而立,聲音清晰而堅定,重複道:“那我們就離開這裡。青梧,你本就不該被任何人、任何事束縛,你的戰場在外面,不在這方小小的院子裡。”
沈青梧心頭猛地一震。
她不是沒想過私自離開,可裴驚寒留下的護衛雖不進屋打擾,卻將院子守得密不透風,更何況還有沈萬山與靖遠王的隱患。
“可……密道的位置,裴驚寒只說了在後院,具體機關我們一無所知。”
沈青梧有些遲疑,“而且外面必定還有靖遠王的人,我們貿然出去,怕是會……”
她確實想離開這裡,但她不想因此讓蘇曼卿有受傷的可能。
“機關之事我來解決。”蘇曼卿打斷她,語氣篤定,“昨日送餐的侍衛換了人,行為有些古怪,總是在四處亂瞟,我猜裴驚寒的人或許已經被滲透了。再等下去,未必是安全,反而可能成了甕中之鱉。”
她拉著沈青梧走到院中的老樹下,蹲下身,指尖撫過樹幹底部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板。
石板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裂痕,像是人為鑿刻的痕跡。
“你看這裡,”蘇曼卿用力按下石板一側,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石板竟緩緩向上翻起,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我幼時曾跟著祖父學過些奇門遁甲,這類簡單的機關難不倒我。”
沈青梧望著洞口下方延伸的石階,心跳的越來越快。
冒險與探索彷彿是刻進她骨子裡的本能,她根本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她抬頭看向蘇曼卿,眼中已然有了決斷:“好,我們走!”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蘇曼卿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摺子,率先跳入密道。
沈青梧緊隨其後,剛落地便聞到一股潮溼的黴味,石階上佈滿青苔,行走間需格外小心。
密道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火摺子的微光在黑暗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這條密道應該是通往城外的,”蘇曼卿邊走邊低聲道,“裴驚寒既然敢留下密道,想必是有後手,但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
沈青梧點頭,心中卻不由自主想起裴驚寒臨走時的眼神,他眼底的情緒複雜,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平常的他……
她甩了甩頭,將雜念壓下,如今箭在弦上,只能破釜沉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隱約的光亮與風聲。
蘇曼卿熄滅火摺子,示意沈青梧放緩腳步。
兩人悄悄靠近,撥開密道盡頭的雜草,赫然發現外面竟是一片死寂的亂葬崗,荒草叢生,樹木瘋長,遠處隱約可見淮津府的城牆輪廓。
“我們成功了!”沈青梧低呼一聲,心中鬆了口氣。
可話音剛落,一陣凌厲的破空聲突然襲來!
沈青梧反應極快,猛地拉過蘇曼卿向旁一撲,三支羽箭擦著她們的肩頭釘入泥土中,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亂葬崗的土坡上,站著十幾個黑衣蒙面人,個個手持弓弩,眼神冰冷!
“有埋伏。”沈青梧臉色一沉,伸手握住腰間的長劍,“看來他們早就盯上了這條密道。”
沈青梧緩緩抽出長劍,一寸寸掃過眼前虎視眈眈的眾人:“既然來了,便沒甚麼好怕的。今日,正好試試他們的斤兩!”
她心裡清楚,對上這群訓練有素的殺手,自己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前世在擊劍館學的那幾招花架子,對付一兩個普通人尚可,面對這般專業的殺手,簡直是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想到這,她有些歉意的看向旁邊的蘇曼卿。
畢竟,若不是她執意要從那座小院出來,蘇曼卿也不會無端捲入這場殺局,身陷險境。
然而下一刻,蘇曼卿卻伸手輕輕攔住了她。
她的目光掠過沈青梧,轉向身側靜得出奇的灌木叢,冷聲道:“你們還在等甚麼,等我死了再出手嗎?”
沈青梧一愣,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原本死寂的樹叢驟然掀起波瀾,另一隊人影如鬼魅般從綠色的陰影中閃出。
他們身著深綠色短打,身形高矮一致、輪廓相似,靜默時竟與樹影融為一體,彷彿天生便是暗夜中的獵手。
沈青梧一陣無語,這些人的隱匿術簡直離譜到了極點,她剛剛竟毫無察覺身邊還藏著人。
合著裴驚寒也這般不靠譜,他的勢力竟被滲透得如同篩子。
行署內有內鬼作祟,連行署外的密道出口都被人埋伏得嚴嚴實實。
幸虧她帶著蘇曼卿提前脫身,她們若是真乖乖等到第三天,來的恐怕不是放她們出去的人,而是取她們性命的索命鬼。
眼見沈青梧等人來了幫手,黑衣死士們不再廢話,再次搭箭拉弓,箭雨如蝗般破空襲來,帶著致命的寒意。
沈青梧與蘇曼卿立刻背靠背站定,默契十足。
周圍的綠衫人同時拔劍,長劍交替揮舞間,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屏障。
金屬碰撞的脆響尖銳刺耳,在空曠陰森的亂葬崗上久久迴盪,打破了天地間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