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見沈青梧這邊說不通,只好又看向裴驚寒,耐心勸道,“裴大人,你我相交十數載,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你只是不想沈大人受到牽連,才想讓她留在這裡暫避風波。只是你需要告訴我們一個大概的時間,我們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不出來。”
裴驚寒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過一抹古怪的神色,“沈知縣若覺得是偽裝,那便如此覺得吧。”
他緩緩側身,目光掃過門外的護衛:“但在此案了結前,你必須留在此地。”
沈青梧猛地甩開蘇曼卿的手,右手已按在腰間長劍的劍柄上,冷聲道:“裴驚寒,你真當我是任人擺佈的籠中鳥?”
劍鋒出鞘半寸,寒光映著她眼底的怒色,“今日你若不讓開,休怪我刀劍無眼!”
“你打不過我,即使沒有門外的這些守衛,你也走不了。”裴驚寒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訴一個既定的現實。
他身形未動,周身已散發出凜然氣場,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蘇曼卿夾在兩人中間,急得額頭冒汗。
她萬萬沒料到裴驚寒會如此強硬,這人向來面冷心硬,從不插手不相干之事,今日卻執意阻攔沈青梧捲入靖遠王的案子,實在令人費解。
蘇曼卿沒了辦法,只好又轉身拉著沈青梧的衣袖,低聲勸道,“你相信我,裴大人定有苦衷,你先冷靜些,我們再從長計議。”
沈青梧胸口起伏更甚,終究還是緩緩放下了手中長劍。
她清楚裴驚寒的手下絕非花架子,想要硬闖出去只會自討苦吃。
可她一想到自己被困於此,而沈萬山的線索可能就此中斷,她心中的不甘便如烈火烹油,灼燒得厲害。
就在這時,廂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護衛推門而入,神色凝重:“大人!一夥官差突然包圍茶寮,聲稱要捉拿勾結叛逆的罪黨餘孽!”
裴驚寒眸色一沉,沈青梧亦是心頭劇震。
“看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裴驚寒轉頭看向她,語氣淡然,“他們既已盯上你,此刻出城,便是自投羅網。”他抬手關上房門,沉聲道,“現在,你信我不是軟禁你了?”
沈青梧愣住了,方才的怒火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驚疑不定的望向裴驚寒,突然想到了甚麼。
“你早知道他們會過來?”她冷聲問道,“那你為甚麼還留在這裡?”
裴驚寒沒有立刻回答,只對護衛吩咐道:“外面任由他們搜查,守住門窗,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護衛領命退下,他才轉向沈青梧,難得多了幾分耐心解釋,“我之所以閉門謝客,是昨日收到密報,靖遠王的人已滲透進行署,我府裡藏著他勾結外敵的密函,這密函若是被搜走,不僅案子查不下去,我自身也難保。”
說到這,裴驚寒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只是,我沒料到你今日會突然過來……”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靖遠王懷疑我查到了他與外敵勾連的罪證,一早便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人出城自投羅網。”
沈青梧嘴角一抽,感情這些人是衝裴驚寒來的,自己竟是過來給他分擔火力的?
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咬牙道:“那你為何不早說?”
“告訴你,你會信嗎?”裴驚寒反問,眼底有些無奈,“你既認定我獨斷專行,就算我說了,你也只會當我是阻攔你查案的藉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方才隱瞞你,是怕打草驚蛇。如今他們主動找上門,倒省了我們不少事。”
廂房外的聲音此起彼伏,桌椅翻倒的悶響,夾雜著官差的怒喝與護衛的冷斥,搜查已然白熱化,連厚重的木門都彷彿在震顫。
沈青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
她抬眸望向裴驚寒,目光澄澈而堅定,半分不退讓:“裴大人,若你真心要與我合作,便請坦誠相告。即便是所謂善意的謊言,本質亦是欺瞞。”
話雖如此,她還是緩緩收回了手中長劍。
裴驚寒聞言一怔,薄唇微啟,喃喃重複:“善意的謊言?”
他莫名覺得有些想笑,這人口中總能蹦出些新奇詞句,帶著股與眾不同的韌勁……
裴驚寒眼底的堅冰融化了一些,他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枚玄鐵腰牌遞到沈青梧手中,“這是按察司的通行腰牌,憑它可暢行無阻。三日後,你可與蘇姑娘從後院密道離開,直接回山陽縣。”
沈青梧下意識問道,“那你呢?”
裴驚寒唇角勾起:“我還有該了的事。”
他轉身走向房門,手按在門閂上,忽然回頭望她,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沈知縣,三日後,一切自會見分曉。在此之前,無論外面傳來何種動靜,千萬不要離開此地。”
話音未落,門被猛地拉開,一股凜冽的殺氣裹挾著外面的喧囂撲面而來,裴驚寒的身影一閃,便消失在門外,只留下一聲沉重的關門聲,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
兩日時光,竟過得比兩月還要漫長。
沈青梧從未如此煎熬過。
院子不大,門口栽著幾株枯槁的梅樹,牆角堆著一些長了青苔的木材,她每日從東走到西,從南踱到北,鞋底幾乎將青石板路磨平。
無數次,她的目光越過院牆上的青磚,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想聽聽遠處的動靜,想知道裴驚寒的計劃是否順利,想確認靖遠王的勢力是否已被牽制。
裴驚寒走前安排得妥帖,不僅派人給汪福等人傳了信,讓他們不必掛心,每日三餐也會有心腹按時送來,葷素搭配,未曾虧待。
可這種只能坐等訊息、任人擺佈的感覺,比親自涉險還要讓她焦灼,她向來是主動出擊的性子,這般困在方寸之地,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無處可使。
在她又一次起身眺望院外的時候,身後終於傳來蘇曼卿的聲音:“青梧。”
沈青梧渾身一僵,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