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對我做了甚麼？”
李渝尋再次嘶聲問，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發現的恐慌，整個人再次陷入了即將歇斯底里的狀態。
因為他在短暫的失神之後，嘗試再次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卻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居然被限制了——更準確地說是被“禁錮”了！
他的精神力還是他的精神力，但他的精神力已經無法再像以往那般自由地往外延展，就如同他那被無形囚鎖的精神海一樣，他的精神力居然被禁錮在了他身邊一米範圍內！
他原本可以覆蓋方圓近二十里的精神力現在居然被圍困在身邊一米範圍內！
他原本因為被成功契約但精神力幾乎無損而消散的絕望，再次湧上心頭。他掙扎爬起，望向夏一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毒辣或陰狠，而是變成了一種恐懼到極點的憤恨，這種詭異的情緒使得他整張臉都扭曲成一個恐怖的表情！
夏一的額角因為耗盡精神力還在一抽一抽的痛著，他捏著感覺臌脹的太陽穴，被擋在手下的眼睛懶懶抬起眼皮望向李渝尋，很一會才說道：“我沒有做多餘的事……你精神力還好好的，不是嗎？”頓了頓，“管好你自己的嘴巴，管好你的精神力，不要洩露不該洩露的事情，不要做不該做的事，你就甚麼事都沒有。”
隨著夏一的話音落下，李渝尋的神情越發猙獰，可夏一沒有明說甚麼是“不該洩露的事情”，也沒表明甚麼是“不該做的事”，李渝尋卻像是能夠明白他指的是甚麼。
這讓旁觀的沈真與宋圻安驚歎之餘，還多了些好奇。
“能說明一下嗎？”沈真問。
夏一捏壓額角的手指又加了幾分力，只感覺那股疼痛隨著他每多說一個字而每加深一分，語速不覺地就慢到幾乎一字一頓的程度：“他與尹先相識以及楚楚因他而成為活屍這兩件事是無可隱瞞的……除此以外，他對尹先將一無所知。”接著一陣偏長的停頓，“沈博士有關於實驗、異能或精神力方面的事情依舊可以找他討論……前提是不涉及尹先。”
沈真與宋圻安臉上都多了許多複雜神色。
從諾亞方舟與還在輪船上的夏一他們重新取得聯絡，夏一毫不猶豫向新地星方隱瞞尹先的存在的時候起，他們就知道夏一是真的想護著尹先的。只是後來尹先暴露，他們又覺得夏一這維護多少還是帶了些私心，在家國大義面前，夏一選擇的還會是他的家國大義……
但這一刻，他們又覺得在夏一心中，尹先與家國大義的天平明顯發生了傾斜……
可明明他們還能從夏一話中感覺到他心裡還有著對人類未來的偏重。
李渝尋則像是陷入了接受現實的狀態中，不問了，猙獰的神色漸漸轉變成如死灰的平靜，人也慢慢躺回床上。
只是夏一接下來一句話讓他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你也不要再想著去吞噬其他人的精神力，不屬於你的精神力只會毀了你的精神海。”
“你甚麼意思？你到底知道了甚麼？”
夏一沒有再理會李渝尋質疑的追問。
沈真跟著問夏一：“他的精神異能真的能夠吞噬別人的精神力？怎麼做到的？他的高階異能就是這麼來的嗎？”問完了又覺得自己有些犯傻了——這是李渝尋的事情，當然是他本人更清楚是怎麼回事——可是再看看情緒激動不停重複追問夏一的李渝尋，沈真明白，這時候自己去問對方也完全問不出甚麼有用東西，只好期待夏一能夠說出點他想知道的甚麼來。
額角“突突”痛得更加厲害，夏一還在不合時宜地想著尹先每次因為昏睡的時候是不是也經歷過這樣的疼痛，聽到沈真的詢問，最後還是放棄緩解作用不大揉捏，放下扶在額上的手，稍微調整了一下不端正的坐姿，才緩慢說道：“應該是需要精神連線或侵入精神海才能進行吞噬……沈博士稍後可以對當事人進行詢問，或等我休息好之後再共同討論……我現在感覺不是很好，想先休息一下，希望博士不要介意。”
放下手之後，沈真他們才發現夏一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連微抿的雙唇都呈現一種灰白的顏色，一雙眼睛目光倒依舊凜凜的，僅藏了一絲無法忽視的疲憊。
剛剛單是聽他那保持四平八穩的說話聲音，他們完全沒想到他臉色居然變得這麼難看，更不會想到剛剛完成“精神力契約”的時候，夏一已經經歷了一場難以想象的精神力消耗！
除了那難得過於散漫的坐姿，夏一表現得太淡然了。
這次沈真也沒有再說話，宋圻安更是自覺地走近李渝尋，在對方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迅速把人掐暈了。
沒有了李渝尋的聲音，整個空間很快安靜下來，夏一稍稍挪了挪身下的椅子，貼近還有兩根樹藤不太安分緩慢攀爬著的樹繭，側靠在上面，任由那不安分的樹藤纏上自己，放心地閉上雙眼。
相顧無言的沈真與宋圻安默默對視片刻，最後各自拉了把椅子坐在離李渝尋兩三米遠，但也不靠近夏一與尹先的位置，一夜守到天明。
夏一這一睡比他預計的還要久，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近黃昏。
期間沈真與宋圻安沒有離開過，飲食都是讓人送到牆外面的。
他們防的是李渝尋。
李渝尋前後醒過來六次，只有兩次是被叫醒起來用餐的，最後都被宋圻安毫不留情給掐暈過去。
可以說，除了吃兩頓飯的時間，李渝尋是跟著夏一的時間昏睡一整天的。
出人意料的，隨著夏一的醒來，尹先居然也跟著醒了。
幾乎是夏一剛坐直身體，纏在他身上的樹藤就縮了回去，且回縮的速度在緩慢加快，沒多久被包裹在裡面的尹先就現身了。
尹先這次清醒得很快，完全沒有以往剛醒過來時的迷糊，目光炯炯地扭頭與坐得離他很近的夏一對視片刻，說道：“你不應該那麼做。”
這語氣，顯然是知道在他昏睡的期間發生了甚麼事情的。
除了還在昏睡的李渝尋，幾人都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
“你……還能看得到？”
夏一不太確定問。
“不算看。”尹先回道，“只是對發生在面前的事情有所感知……你最近都不要使用精神力了，對你沒有好處。”想了想，尹先補了一句，“精神力研究是他們研究員的事情。”
夏一笑了笑，沒有反駁。
沈真趁機插話：“精神力研究確實是研究員的事情，但也需要有研究的素材。沒有相應的研究素材，就算研究員能力再好，也是白費力氣……”
“那他精神力廢了，就不白費力氣了？”尹先直接回懟。
沈真一噎，想解釋說他不是那個意思，尹先緊接著說道：“研究他的精神力沒用，他的精神力太特殊了，對精神力研究完全沒有參考價值。”
“但他是目前唯一能做到‘精神力契約’的異能人。”沈真陳述事實。
“所以，你們需要研究的是‘精神力契約’，而不是他的精神力。”尹先加重了語氣，“你不要搞錯了重點——重點是‘契約’，而不是‘精神力’——每個人的精神力都有每個人的特性，這就跟同屬性不同人的異能一樣，其中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所有精神力都屬於能量，你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學會控制這種能量，然後才是利用這種能量去控制異種。”
沈真渾身一震，意識到自己險些再次陷入死衚衕，被尹先這麼一提點腦中頓時一片清明，終於不得不承認：“是我狹隘了。”
精神力的研究還處於起步階段，急於獲取成果的他已經過於急功近利了。
此刻，他無比確信自己返回方舟實驗室的決定是正確的。
“我現在還有幾個關於精神力的問題……”
“先去吃點東西吧。”夏一打斷沈真的話，也不管沈真是甚麼反應，扭頭問尹先，“你應該也餓了吧？”
尹先想說自己不餓，但對上夏一那毋庸置疑的眼神，還是違心地說：“好像有點。”
夏一有些滿意地點點頭，拉起尹先就往外走。
剛好快到飯點時間，沈真雖然很不滿夏一這做法，但也想起尹先昏睡兩天，夏一也昏睡了一天，兩人到現在都還沒有吃上一口飯，只好忍耐著跟他們一起吃了個晚飯。
吃完再返回來的時候，李渝尋也已經再次醒來，只有宋圻安一個還記得這裡有個人也還沒吃，順便給他帶了一份餐食。
李渝尋大概是被宋圻安掐出心理陰影了，看到宋圻安靠近還警惕地縮了一下身體，厲聲喝問：“你想幹甚麼？”
宋圻安只是動作粗魯地把餐盤塞他手上：“吃飯。”轉身就離遠了。
李渝尋早已經發現尹先醒來的事情，剛才除了警惕宋圻安，注意力都放在了跟在後面進來的尹先身上了，以至於都忽略了宋圻安手上的餐盤。
因為一直是昏睡狀態，今天早中餐也沒落下，李渝尋並沒感覺到飢餓，把著餐盤愣了好一會，才在四人的包圍圈中食不知味地解決掉裡面的食物。
這時候沈真又不著急問尹先問題了。
四人沉默地守著李渝尋拖拖拉拉吃完，沈真 一個眼神示意，宋圻安過去收取李渝尋的餐盤時，順手又把人給掐暈了。
“這是幹甚麼？”尹先饒有興趣問。
“一勞永逸。”沈真淡定回道，“反正跟你有關的事情他又不能說，乾脆也別聽了省得麻煩。”
尹先不置可否，夏一卻是頗為贊同地點頭。
“現在來回答我的問題吧。”沈真說道，“首先，我想知道李渝尋的精神力跟張競遠的精神力是不是有甚麼一樣的地方——他們兩個人的精神力都能對我造成影響，且都是在不知不覺之中發生的。”
夏一露出些驚訝的神色，尹先則是嗯哼一聲，反問：“怎麼不說是你精神力太菜了，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沈真回他一個死亡視線：“你是不跟我槓一下心裡就不舒坦嗎？——張競遠的精神力是怎麼回事我們都知道，我現在的精神力雖然沒到高階巔峰，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影響的程度……聽說李渝尋的異能有吞噬精神力的作用，他吞噬掉的精神力……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他吞噬掉的精神力有沒有問題我不清楚，但他的精神力確實有點特殊。”
“你說過幾次他精神力特殊，這個‘特殊’是甚麼樣的特殊？異能人那樣的特殊？還是張競遠那樣的特殊？”
“這不是挺能猜的嘛。”
尹先這樣說，沈真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接近答案了，二選一，他直接斷言：“張競遠那樣的特殊。”
“接著猜。”
“被吞噬掉的精神力和被吸收的異能量是相同性質的嗎？”沈真提出這個問題，馬上又否決了這個問題，“不對，應該是不一樣的——夏少將說過吞噬他人的精神力會毀了他的精神海……這是不是說明那些被他吞噬掉的精神力雖然促進了他的異能進階，卻無法完全被他吸收掌控？在沒有能量礦石的前提下，他能夠在末世之初就成為高階異能人，就是因為他這種能吞噬精神力的異能吧？但已知覺醒精神系異能的人在所有異能人中佔比不到百分之五，他卻能那麼早就把異能堆砌得那麼高，這就說明，其他人也是有精神力的，對不對？”
尹先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沈真繼續他的猜測。
沈真接著提出了新的問題：“這個其他人，不僅僅是異能人，還有普通人，對不對？現在已知異種也是有精神力的，是不是說明由人類進化而來的活屍也是有精神力的？只要是活著的都有精神力？精神力到底算是甚麼東西？僅僅是一種異能量嗎？還是更深奧的東西？”
再次停頓之後，沈真像是下定甚麼決心一般，問出了一個他早想問的問題：“精神力……和‘入侵者’是不是有甚麼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