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送走莊成與基南，心中已經有所把握的夏一當即表示，他要直接與李渝尋訂立精神力契約。
李渝尋的面色很難看，但依舊沉浸在被夏一精神力壓迫得難以言語的震撼中無法自拔，即使聽到了夏一這個對他極其不利的決定，也沒能立即說出甚麼話來駁斥。
沈真與宋圻安是很意外的，他們多少以為夏一還是會遵循最開始的決定，從宋圻安開始訂立精神力契約。
只不過這個精神力契約訂立會比與李渝尋之間更謹慎一些。
“你有把握？”沈真不是很贊同這種貿然的決定，“空間傳送通道建立到完成測試至少還有七八天的時間，你完全沒有必要這麼著急。”
他沒有特意提及先前的決定，當夏一明確表示直接與李渝尋訂立契約的時候，他就明白夏一是不打算與他和宋圻安訂立精神力契約了。
很難說明夏一這個決定是因為徹底信任他與宋圻安了，還是給了他與宋圻安一條退路，但這多少意味著夏一與他們合作的誠意。
宋圻安也是個聰明人，自然也能從中差不多明白夏一的用意。
而不管夏一的用意如何，三人之間的盟友關係在這一刻算是徹底成立了。
“把握是有的，風險也難說。”夏一看著李渝尋淡淡說道，“本來是不用太著急的，但我的精神力現在已經瞞不了，只能鋌而走險了——李先生應該會配合我的，對不對？畢竟精神力這東西，一不小心就能把人的腦子攪碎，相信李先生也不想變成一個不僅身體殘疾連腦子也沒了的廢人，對不對？”
夏一話中全是赤裸裸的威脅，除了李渝尋幾乎目眥欲裂，沈真與宋圻安都很是意外他竟然會說出這樣完全藐視人的話。
那模樣，竟與尹先漠視人命的樣子有了幾分重疊。
涼薄且刻毒。
但無可否認，夏一說的就是事實。
其他人或許對精神力的瞭解還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李渝尋作為末世之初就已經達到高階的精神系異能人卻比任何人都清楚，精神力作用在人的腦子裡可能會出現甚麼樣的結果。
畢竟他也曾仗著自己的高階精神系異能做過不少事情，其中不乏缺乏人道的……“搜魂”。
“搜魂”類似於讀心異能，只不過，作用完全不是讀心異能可以比擬的——那是一種利用精神力在一個人的精神海里面攪個天翻地覆，把隱藏在一個人最深層靈魂之中的秘密給翻出來反覆琢磨的審訊方法。
那感覺無異於在無麻醉的情況下把一個清醒著的人剝皮抽筋拔骨，只是這個人所受到的傷害全在精神海中，肉體上不會帶來任何損傷。
“搜魂”這種說法，是李渝尋自己定的，源於曾經看過的一些文字描寫，以及最初那個被他還不太成熟的“搜魂”而導致精神海崩潰變成痴呆的低階異能人。
這種做法的來源就是讀心異能。
作為末世後第一個高階異能人，李渝尋的精神系異能當然不僅僅是精神控制這一項作用，他的另外一項作用是“吞噬精神力”——他之所以能在最早的時候就成為高階異能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吞噬”他人的精神力成為自己的精神力，得到部分異能使用能力，其中就包括讀心異能。
也是因為這項“吞噬”能力，他才知道不僅僅是異能人，就算是普通人與異種都是有精神力的。
不管有沒有覺醒精神系異能，每個人都有其特有的精神海，就如同一個人的靈魂所在，只要精神海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那個人的靈魂就是完整的。
他對尹先最初的興趣便源於一場並不成功的“搜魂”——他侵入了尹先的精神海，在其中攪了個天翻地覆，但他甚麼也沒得到，尹先更是除了神情變得嫌惡難耐之外再沒其他表現。
尹先的精神力無法“吞噬”，他的能力無法“奪取”——這個發現讓李渝尋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之外，還產生了濃厚的研究興趣。
之後才發現了尹先體內的“異能生命基”。
所以，李渝尋比任何人都清楚，夏一的威脅不僅僅是威脅，只要出現任何偏差，他的精神海真的就會毀於一旦，徹底淪為一個從肉體到智力上的廢人！
李渝尋絕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你不可以這麼做！我有很多實驗成果！關於異能人的，關於精神力的！所有的資料都存在我的腦子裡！我有你們想要的價值！我還可以保證，不會向你們以外的任何人洩露關於尹先的任何事情！你不能那樣對我！”
只要想到那個最壞的結局，李渝尋就開始口不擇言表忠心——他已經失去了雙腿，決不能忍受再失去自己的精神海！
夏一隻是冷漠地看著即將陷入歇斯底里的李渝尋，說道：“但是，我不相信你的保證。你所知道的東西以及你所說的價值，在我眼裡毫無用處。”
沈真原本還因為李渝尋的說辭有瞬間的意動，夏一的話讓他很快醒悟過來——李渝尋的實驗成果是建立在甚麼基礎上的尚不明瞭，關於異能人以及精神力方面的顯然也沒人能有背靠“某種神秘”的尹先了解更多，換言之，李渝尋的所知確實毫無意義。
這些都是他早就清楚的事情。
但他還是出現了瞬間的意動，這讓他很快想起某個時刻，他也有過某種不受控制的意動——T市野生動物園挖掘能量礦石的時候，他因為這種意動觸怒尹先，兩人第一次撕破臉。
反應過來的沈真微微露出驚訝的神色望著李渝尋：“你對我使用精神力？”
李渝尋畢竟是末世後第一個達到高階的異能人，且對精神力有著獨特的掌控方法，沈真倒是不奇怪他的精神力能對他造成影響，他驚訝的是，對方是怎麼在不知不覺間對他使用精神力的。
要知道，沈真已經是高階異能，精神力受到特殊衝擊之後出現變異，對精神力的感知早就今非昔比，加上一個特殊精神力的夏一——看夏一聞言同樣露出些微的驚訝神色，沈真就知道他同樣沒有察覺到李渝尋在使用精神力。
——這怎麼可能？
精神力運用跟異能運用一樣，都會有其獨有的能量波動，如果說李渝尋的能力已經超出了高階，那麼他們感覺不到還說得過去。
但就之前尹先的說法以及李渝尋的表現來看，李渝尋不可能已經達到那樣的高度——所以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精神力是不是與張競遠的有甚麼關聯？
沈真與夏一對視的那一眼，心中忽然就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張競遠能影響沈真的精神力固然有沈真精神力留在他精神海里的印記的原因在，沈真卻也清楚，當時他同樣沒有感覺到張競遠的精神力。
那時候夏一的精神力還沒有拓展，所以並不清楚此時沈真的想法，倒是李渝尋在這樣的情況下還不忘用自己的精神力作亂，夏一驚訝之餘，還有些許被觸怒了。
“既然李先生精神力這麼充沛，那就直接開始吧。”夏一冷聲說完，完全不等任何人反應，就放開了自己的精神力。
忽如其來的精神力波動使得周圍空氣在瞬間變得濃稠，如同被凝滯一般，不僅李渝尋，連沈真與宋圻安都被包裹其中！
那能量磅礴得完全出人意料，猝不及防的三人直接被那能量壓得垮下了腰！
同時，三人均出現了短暫的呼吸困難，隨即那精神力像被壓縮般凝集在李渝尋周身。
壓力驟減，粗喘一口的沈真與宋圻安看向夏一的眼中出現了程度不一的震驚與喟嘆。
李渝尋在短暫的驚懼之後立即運起自己的異能進行抵抗，並開始“吞噬”壓制在他周圍的精神力！
然而，令他感到絕望的是，這股極具壓迫的磅礴精神力居然無法被完全吞噬！
他居然只能吞噬其中極少的一部分精神力！相較那些能量而言，他能吞噬的部分甚至及不上九牛一毛！
他的抵抗更是毫無作用，只能明明白白地感覺精神海被外力入侵的不適！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他初次接觸尹先精神海的情形，只是此刻與當時的心情卻是天差地別——那時候的他是見獵心喜，此刻的他只感到了無法抵抗的絕望！
那股侵入他精神海的能量很快在他的精神海中凝聚，刻下無法抹除更無法忽視的烙印！
在那一剎那，他感覺自己的精神海被囚進了一個堅不可破的巨大牢籠之中，鑄成牢籠的柱石上鐫刻著某種禁忌的咒文，只要他觸犯到其中的禁忌，牢籠便會以銳不可當的架勢收緊、擠壓，直到把他整個精神海碾碎成齏粉消散！
相較李渝尋的絕望，夏一侵入對方精神海並不像對付異種那樣簡單輕鬆，卻也比他原本預想的要順利許多，只是在李渝尋精神海中留下刻印的時候，所要消耗的精神力極為龐大，等他完成刻印，他的精神力甚至已經消耗一空！
捏著因為過度消耗精神力而炸裂一般疼痛的額角，夏一難得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蹙眉透過指縫看向被自己的精神力衝擊到萎靡躺倒的李渝尋身上，眼神顯得莫名陰鬱：“小心一點，他能吞噬精神力。”
這句話是對沈真與宋圻安說的。
雖然被李渝尋吞噬掉的精神力相較他所有的精神力而言微不足道，但夏一還是敏銳發現了李渝尋這一個特性。
沈真與宋圻安聞言一驚，很自覺地離李渝尋所在位置遠了一些。
“你對我做了甚麼？”李渝尋嘶聲問。
沒有人理會他，更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你感覺怎麼樣？”沈真問夏一。
“不怎麼好。”夏一強壓下欲嘔的不適感，“我的精神力耗空了……‘精神力契約’在人與人之間幾乎不存在建立的可能。”
夏一這樣斷言，是因為他在李渝尋精神海刻印的時候，冥冥中有所預感——那是不可行的。
而他強行為之的結果就是，他的精神力消耗一空，精神海出現了細微的裂縫——這是一種禁止，也是一種警示。
但他沒有把這點說出來，他只是說“精神力契約”在人與人之間“幾乎不存在”建立的可能。
他這句話既說明“精神力契約”在人與人之間建立的艱難，但也表明了他有建立的能力，只是隱瞞了他可能沒有再次建立這種契約的能力。
他願意信任沈真與宋圻安，可他還是需要擁有底牌——擁有可以威懾隊友的底牌。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心態早已經徹底改變了——他依舊願意為全人類的生存作貢獻，但他再無法忍受任何一點點可能會導致尹先陷入險境的存在！
他開始想掌控權勢，開始想排除異己，開始想籌謀私己，開始想猜忌隊友……
這些想法都被夏一一一掩藏在了揉捏著額角的手下，沒有外洩半分。
沈真並沒有懷疑他的說法，他本身就是精神系異能，知道精神力有甚麼樣的危險性，聽到夏一這樣說，反而大大鬆了口氣：“那就是完全不可能在人與人之間建立‘精神力契約’。”
這句話斬釘截鐵、毋庸置疑。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不贊同夏一與李渝尋訂立“精神力契約”這個做法，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他擔心這種“契約”將會成為人與人之間互相制約的條件。
一旦這種制約條件成為模式，人與人之間的爭鬥便很可能會往精神力方面發展，而一旦“契約”成立，人類社會甚至可能直接倒退數千年，回到奴隸制時代！
在如今人類已經十不存一的時代，沈真無法想象若是人類倒退回到奴隸制時代，地球將會變成怎麼樣。
雖然就目前的情況來說，人類能不能度過當前的危機還是個未知數，沈真也還是堅信地球最後依然會歸屬於人類！
就算是為了那個未知的未來，沈真也不希望讓“精神力契約”成為人類之間相互關係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