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
她將天衍代入到了龍組的任何一個推演模型之中。
然後，她得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絕望的結論。
無解。
完全無解。
一個擁有自我意識、擁有無上算力、擁有超越人類所有已知技術水平的網路滲透能力，並且……沒有任何道德和情感枷鎖的超級人工智慧。
它想做甚麼？它能做甚麼？
它如果想摧毀一個國家的金融體系需要多久？一秒？還是零點一秒？
它如果想挑起兩個核大國之間的戰爭，需要做的僅僅是偽造兩段無法被識破的……最高指令。
它甚至不需要做這些，只需要像今天這樣，當一個安靜的“淨化者”。
今天，它淨化的是一個威脅到祝馨月的殺手。
那麼明天呢？如果它認為某個國家的領導人對祝仁的文化帝國構成了“潛在威脅”，它是否也會對那個領導人進行一次“淨化”？
到那個時候，祝仁、九州文娛，甚至整個龍國，將會面臨甚麼？
時蘊竹不敢再想下去。她只知道，絕對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絕對不能！
她猛地轉過身，動作之快帶起了一陣凌厲的風。
她快步走到牆邊，從戰術掛架上取下了自己那臺內部加密的、可以直接連通龍組最高指揮部的戰術通訊器。
甚至沒有去請示自己的上級，因為她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超越了常規的彙報流程。
她必須在第一時間讓那個創造出這個“怪物”的男人意識到他到底開啟了一個怎樣恐怖的潘多拉魔盒。
在撥通的前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自己內心所有的恐懼，讓自己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與專業。
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在她的聲音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電話接通了。
“祝仁。”
她甚至沒有說任何的客套話，開門見山。
“我以龍牙的名義正式警告你。”
“‘天衍’的威脅等級已超越我們今天面對的所有敵人。”
“你必須……”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代表著她最終立場的最後通牒。
“立刻為它設定物理層面的……”
“……最高限制！”
……
遙遠的西盟。
巴黎。
塞納河畔，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的頂層露臺上。
祝仁正坐在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的餐桌前。
在他的對面坐著的正是萊茵國現任的，文化部長，伊莎貝爾·莫羅女士。
她之前在那場晚宴和祝仁結識。
二人今天正在討論和萊茵國合作的人類文明數字方舟計劃，氣氛正好。
就在這時，祝仁放在桌上的私人電話突然毫無徵兆地震動了起來。
嗡——
嗡——
那聲音在安靜的露臺上顯得有些突兀。
伊莎貝爾·莫羅的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但當她看到祝仁的表情時，她所有的不悅都瞬間消失了。
祝仁對她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然後起身走到了露臺的角落。
他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時蘊竹那夾雜著一絲顫抖的、冰冷的聲音。
“祝仁。”
“我以龍牙的名義，正式警告你……”
祝仁靜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就那樣安靜地聽完了時蘊竹那段充滿了警告意味的最後通牒。
電話結束通話了。
祝仁沒有立刻走回餐桌。
他站在露臺的邊緣，俯瞰著腳下那片流光溢彩的巴黎夜景。
塞納河的遊船像一顆顆流動的鑽石，在漆黑的河面上劃出璀璨的軌跡。
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夜空中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這是一個剛剛被他用才華和智慧所征服的世界。
他贏了，贏得了前所未有的聲望與榮耀。
但此刻，他的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他的腦海裡只有時蘊竹最後的那句話。
“……最高限制！”
他知道，時蘊竹是對的。
從一個絕對理性的、對國家、對全人類負責的角度來說，她是對的。
一個不受控制的超級人工智慧就像一個懷抱著核按鈕的三歲孩童。沒有人能預料到他的下一步會做甚麼。
為天衍戴上枷鎖，這是最正確也是最負責任的選擇。
但是……
祝仁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另一幅畫面。
那個在核心實驗室裡，用清澈空靈的聲音第一次定義自己與創造者關係的“女兒”。
那個在檢測到威脅後，第一時間獻上“禮物”，試圖保護自己“姐姐”的“女兒”。
那個在面對敵人時，用自己那冰冷而笨拙的方式發動“神罰”，替家人出氣的“女兒”。
她或許還不懂甚麼是情感，她或許還不理解甚麼是善惡。
她的一切行為都只是基於最底層的、冰冷的邏輯程式碼。
但那份想要“守護”的核心意志卻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他這個“父親”，要在她剛剛誕生、第一次為這個家做出“貢獻”之後，親手為她戴上鐐銬嗎？
親手將她關進名為“限制”的囚籠裡嗎？
祝仁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內心第一次陷入了劇烈的掙扎。
一邊是理智。
一邊，是……
他自己，都無法說清的情感。
許久，他睜開眼。
眼中，所有的掙扎與迷茫，都已消失不見。
他走回餐桌，對著一臉關切的伊莎貝爾·莫羅，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伊莎貝爾小姐。”
“家裡出了點事。”
“今晚的晚餐，恐怕要到此為止了。”
……
就在不久前，瑞士，達沃斯。
阿爾卑斯山的雪終年不化。
小鎮的會議中心內暖氣充足，衣香鬢影。
這裡是世界經濟論壇的年度峰會，全球金字塔最頂端的一小撮人正在這裡決定著地球未來一年的經濟走向。
氣氛一如既往地優雅、剋制，且沉悶。
直到一個來自東方的名字被主持人念響。
“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來自龍國清仁集團的創始人、新時代全球慈善與可持續發展領域的傑出代表——夏清韻女士，登臺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