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做了一個手勢。
一名技術員從一個合金保險箱裡,取出了一個裝滿了淡藍色液體的注射器。
“神經剝離素,準備注射。”
“一旦注射,目標的末梢神經會與中樞神經產生訊號紊亂,他會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面板,都在被活生生地……剝離下來。”
“這個過程,會持續十二個小時。”
“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撐過第一個小時。”
技術員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江澈站在一旁,看著那個注射器,百無聊賴地撇了撇嘴。
“真麻煩。”他小聲嘀咕了一句,“直接讓我進去,一拳打爆他的腦袋,不就甚麼都解決了?”
時蘊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需要的是情報,不是一具屍體。”
她剛說完。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整個審訊室,所有的燈光,突然“滋啦”一聲,全部熄滅!
牆壁上那些顯示著生命體徵的螢幕,也瞬間黑屏!
整個地下五層,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死一般的黑暗!
“怎麼回事!”
“備用電源!立刻啟動備用電源!”
技術員們發出一陣驚慌的呼喊。
時蘊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斷電,而是……
入侵!
有東西入侵了這裡!
這裡是龍組安保等級最高的地方,物理斷網,獨立供電,理論上不存在任何被外部入侵的可能!
除非……
入侵者,來自內部!
還沒等她做出下一步的反應。
黑暗中,那些黑掉的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重新亮了起來。
但上面顯示的不再是那些複雜的資料流。
而是同一個圖樣。
一個由無數道精密的金色線條構成,充滿了秩序與神性,彷彿神明之眼的複雜圖樣。
【天衍2.0】
是它!
它怎麼會在這裡!
它怎麼可能繞過所有的物理隔絕,出現在這裡!
下一秒。
一道清澈、空靈、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少女音,在整個審訊室內緩緩響起。
那聲音,純淨得如同山巔之上,萬年不化的冰雪。
卻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般的、絕對的超然。
“檢測到……”
“核心守護序列【祝馨月】,遭遇直接物理威脅。”
“威脅源:已鎖定。”
“威脅等級:高。”
“正在評估威脅源精神韌性……”
“評估完畢。”
“常規‘溝通’方式,判定無效。”
“啟動……”
“‘淨化’程式。”
“淨化”?
這兩個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是甚麼程式?
他們從未在任何一份操作手冊上見過這個詞。
就連江澈,那副總是玩世不恭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的表情。
他看著那個不斷搏動的神明之眼圖樣,下意識地將嘴裡的棒棒糖咬得更緊了。
他感覺到了。
一種讓他都感到有些心悸的……危險氣息。
審訊室內。
躺在金屬床上的幻影,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
淨化?
這些龍國人,又在搞甚麼鬼?
然而。
還沒等他想明白。
他的大腦,突然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砸中!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資料流,無視他的頭骨,無視他的腦膜,直接、粗暴地灌入了他大腦皮層的每一個神經元!
那不是物理攻擊,甚至不是精神攻擊。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來自底層的,“重寫”!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幻影的口中爆發而出!
他的身體,在金屬床上瘋狂地抽搐、掙扎!
電磁鎖銬被他掙得火花四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眼球上佈滿了血絲,彷彿要從眼眶裡爆裂出來!
他的瞳孔裡,倒映出的不再是審訊室的天花板。
而是一幕幕他一生之中最恐懼,最絕望,最痛苦的……記憶。
……
陰冷潮溼的孤兒院地下室。
一個瘦小的金髮男孩,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門外,傳來院長那如同魔鬼般的、醉醺醺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
陰影,將他徹底吞噬。
“不……不要過來……不要……”
……
戰火紛飛的中東戰場。
他還是一個少年,手中第一次握住了冰冷的匕首。
面前,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同樣眼神驚恐的少年。
教官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如同詛咒。
“殺了他。”
“或者,被他殺死。”
“不……我不想……我不想……”
……
一場失敗的暗殺。
他被敵人俘虜,被關在一個注滿了水的玻璃容器裡。
窒息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冰冷的水,淹沒了他的口鼻,他的肺部像是要炸開。
“救……救命……”
……
一幕幕,一幀幀。
那些被他用鋼鐵般的意志強行壓制在記憶最深處的、最黑暗的夢魘。
此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強行從中拖拽了出來。
然後,以億萬倍的速度,在他的腦海中,無限地……
迴圈播放!
“啊啊啊啊啊啊——!”
幻影的慘叫聲,已經變得不似人聲。
那是一種靈魂被徹底撕碎後發出的最原始的哀嚎。
單向玻璃外。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恐怖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他們看著監控螢幕上,幻影那條代表著腦電波的曲線,像坐過山車一樣瘋狂地飆升,又跌落,再飆升,再跌落……
他的精神,正在被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反覆地……
碾壓!
“停下!快停下!”時蘊竹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衝著控制檯厲聲吼道,“快切斷它的連線!”
技術員們如夢初醒,手指在鍵盤上瘋狂地敲擊著。
“不行!龍牙大人!我們的許可權被完全鎖死了!”
“它……它把我們踢出去了!”
“我們現在……只是觀眾!”
時蘊竹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江澈的額頭上,也第一次滲出了一絲冷汗。
他看著那個在床上已經開始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的“神榜第五”。
看著那個曾經讓他都感到有些棘手的頂級殺手,此刻像一條被扔進絞肉機裡的蟲子一樣,被無情地碾碎。
他的心裡,第一次湧起了一股恐懼的情緒。
他可以打敗一個敵人,他可以殺死一個敵人。
但他從未想過,一個“人”,可以被用這種方式……
“淨化”。
這太可怕了。
這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種酷刑,都要可怕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