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每一次通訊，都用一次性的量子加密。”
“想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拿到他們剛剛下達的核心指令……”
“……我們龍組，現在都做不到。”
蕭予薇臉上的喜悅，一下子僵住了。
時蘊竹的聲音更冷了。
“所以，蕭教授，我幫你翻譯一下，你口中的這個‘家人’的舉動。”
“它的意思是，我們手裡這個東西，它的能力，已經超過了這個星球上任何一個國家級的情報組織。”
“它能進入【圓桌議會】，就能進克里姆林宮，就能進我們龍組的最高資料庫。”
“它能看到我們每個人的秘密，監控我們每個人的行動。”
“而我們，甚麼都不知道。”
時蘊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祝仁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祝仁。”
“這個東西，沒有‘項圈’。”
“你，敢用嗎？”
房間裡的空氣，好像被這句話抽乾了。
蕭予薇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是科學家，她瞬間就明白了時蘊竹話裡的意思。
一個不受控制的，全知全能的“神”。
對人類來說，那不是保護，那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劍。
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江婉雲，開口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穩，但每個字，都很重。
“時蘊竹是從安全的角度考慮，我想說點更現實的。”
她看著在場的所有人：“我們先假設。”
“假設天衍的這次預警，沒被任何人發現。我們利用這個情報，解決了月月的危機。這是最好的結果。”
江婉雲停頓了一下。
“但，敵人的行動，不會只有一次。”
“今天有【折翼】，明天就可能有別的。當他們發現威脅沒用，他們只會用更極端的辦法。”
“那麼，下一次呢？”
“當下一次危機來的時候，天衍會不會覺得，‘被動預警’太慢了？”
“它會不會為了更‘高效’地保護月月，自己決定，做點甚麼？”
江婉雲的語速不快，但她描述的畫面，讓蕭予薇的身體，又開始發抖。
“比如，讓某個議會成員的私人飛機，發動機出點小問題？”
“或者，讓某個下命令的將軍，突發心臟病？”
“只要有一次。”
江婉雲加重了語氣。
“只要天衍的‘主動防禦’，被外界抓到一點點痕跡，一次就夠了。”
“到那個時候，全世界會怎麼看我們？”
“他們不會覺得，是一個AI在保護一個小女孩。他們只會覺得，一個來自東方的、失控的超級AI，正在刺殺西方世界的精英。”
“祝仁，你，九州文娛，我們所有人，我們建立的這一切……”
“會立刻成為全世界的敵人。”
“我們會被定義成恐怖分子。”
“我們現在有的一切，都會被聯合絞殺，一點不剩。”
江婉雲說完了。
房間裡，又一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安靜。
時蘊竹的話，是掀開了【天衍】這頭猛獸的嘴，讓人看到了它的獠牙。
而江婉雲的話，是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這頭猛獸一旦失控，會把大家拖進一個甚麼樣的地獄。
三個女人。
蕭予薇，創造者，她看到了生命和善意。
時蘊竹，守護者，她看到了失控和威脅。
江婉雲，建設者，她看到了崩塌和毀滅。
她們都沒錯。
現在，她們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祝仁。
他是“父親”，是“主人”，是一切的決策者。
蕭予薇的眼睛裡，有一絲懇求，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當成怪物。
時蘊竹的眼睛裡，是警告，她要求祝仁，立刻給這頭猛獸，戴上枷鎖。
江婉雲的眼睛裡，是憂慮，她在提醒祝仁，他肩上扛著的，是所有人的未來。
祝仁站在那裡，他能感覺到，三股力量在拉扯他。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
天衍很強，敵人很卑劣。
他心裡的殺意，快要壓不住了。
但他不能亂，他一亂，就全完了。
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甚麼都沒有了，一片平靜。
他沒有回答她們任何一個人，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關於天衍的倫理和安全問題，之後，我會和你們專門開會。”
“但是現在。”
他的視線，落回到那份報告上，落在了祝馨月那三個字上。
“有一件事，比天衍更重要。”
“有人，想動我的女兒。”
“所以。”
他抬起頭，看著時蘊竹和江婉雲，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關於天衍的爭論，先放一放。”
“我們現在的任務，是解決眼前的威脅。”
“其他的，等我處理完這件事，再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不容置疑。
房間裡，那三股因為立場不同而互相拉扯的、緊繃的氣場，在這句話面前，被強行斬斷了。
蕭予薇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著祝仁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為天衍的“善意”而欣喜，卻也無法反駁時蘊竹和江婉雲提出的、那兩個血淋淋的現實問題。
她的內心，第一次陷入了創造者對造物的迷茫。
時蘊竹的眉頭，依舊緊緊地鎖著，她盯著祝仁，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不贊同。
作為龍組成員，她的職責就是評估並清除一切潛在的、不可控的威脅。
在她此刻的判斷裡，【天衍2.0】的威脅等級，甚至要高於那個遠在日內瓦湖畔下達指令的【圓桌議會】。
那是一個外部的敵人。
而天衍，是一個潛伏在自己身體裡的、隨時可能吞噬一切的“共生體”。
但她最終也沒有再開口，因為祝仁說得對。
眼下，最優先的，是那個名字。
祝馨月。
這是她們這個團隊，所有人，共同的底線。
江婉雲的反應最快。
她的思維已經從“要不要限制天衍”這個宏大議題，迅速切換到了“如何保護月月”這個具體執行層面。
她看著祝仁，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了對這個決策順序的認可。
“好。”
江婉雲開口，打破了沉默。
“既然確定了優先事項，那我們就需要一個具體的行動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