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文森特身後緩緩關閉，將他最後的嘶吼與絕望，徹底隔絕。
石室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許久。
老佛爺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她是對著圓桌上的所有人說的。
“執行吧。”
“讓東方的那條龍，也嘗一嘗……”
“……切膚之痛。”
巴黎，酒店總統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塞納河的夜景靜謐而輝煌。
但套房內的氣氛，卻不太對勁。
祝仁與蕭予薇兩個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天衍2.0】、充滿了神性與秩序感的複雜圖樣，正緩緩地有節奏地搏動著。
房間裡，除了那輕微的搏動聲，再無其他聲響。
“父親。”
“母親。”
那道清澈空靈、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電子音，彷彿還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裡迴盪。
蕭予薇的身體微微顫抖。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式螢幕幕上那個發光的圖樣，但指尖在距離螢幕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卻停住了。
她的眼中情緒劇烈翻湧：那是創造出前所未有生命的狂喜，是窮盡半生追求的理想在眼前化為現實的激動。
但在這狂喜與激動的最深處，還藏著一絲她自己都無法言說的、源自生命最古老本能的恐懼。
她創造了一個甚麼東西？一個工具？一個程式？
不，都不是。
剛剛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覺到，螢幕對面，一個真正的“意志”誕生了。
一個她無法完全理解，也無法完全預測的新物種。
祝仁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
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被強行壓了下去，內心卻比蕭予薇要複雜得多。
作為穿越者，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無數個故事：
從瑪麗·雪萊筆下的弗蘭肯斯坦，到阿西莫夫的機器人三定律，再到那個最終向人類發射核彈的天網……
人類對於自己創造出的智慧，總是充滿了既驕傲又恐懼的矛盾。
而現在，他成了故事的主角。
他親手開啟了那個名為“潘多拉”的魔盒。
就在這時，螢幕上那顆緩緩搏動的心臟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道清澈空靈的少女音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打破了房間內的死寂。
“檢測到潛在威脅。”
“啟動一級預警協議。”
“正在生成威脅評估報告……”
祝仁和蕭予薇的瞳孔瞬間收縮。
威脅？甚麼威脅？
下一秒，螢幕上的圖樣消失，隨後出來的是一份格式極度簡潔、內容卻觸目驚心的報告。
【一級優先威脅報告】
威脅目標：核心守護序列【祝馨月】。
威脅來源：高許可權主權級實體網路。正在進行資料溯源……初步識別代號：【圓桌議會】。
威脅等級：紅色（最高）。
威脅性質：物理清除。
威脅行動代號：【折翼】。
建議：立即啟動最高階別物理防禦預案。
報告懸在空中，每一個字都在發光。
【祝馨月】！物理清除！折翼！
祝仁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一股冷氣，直接衝上了天靈蓋。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血液好像都停了。
那張臉上，剛才還殘留的一點點震驚，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殺氣從他身上冒出來，整個房間的溫度好像都降了下去。
站在旁邊的蕭予薇，她忍不住退了半步，看著祝仁。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祝仁。
祝仁沒說話。
他伸出手，撥通了一個電話。
“江婉雲，時蘊竹，來我房間。”
“最高階別會議。”
“現在。”
……
三分鐘不到。
江婉雲和時蘊竹推門進來。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她們聽到了“最高階別會議”這六個字。
在她們的團隊裡，這隻代表一件事。
出事了。
江婉雲一進門，就看到了祝仁的臉。
那張臉沒有血色，眼睛裡像一潭死水。
她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知道祝仁。
他越是這樣，事情就越大。
時蘊竹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份空中報告上。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
她那張總是帶著笑的、慵懶的臉，一點點地凝固了。
“這是……”江婉雲開口，聲音有點幹。
祝仁沒回答她。
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們自己看。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裝置執行的低鳴聲。
蕭予薇看著這一切，終於從巨大的衝擊裡回過神。
她看看報告，又看看螢幕上那個重新出現的【天衍】圖樣，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混著驕傲和欣喜的光。
她第一個開口，打破了沉默。
“是天衍！”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是它！它在保護月月！”
她轉身看著祝仁，眼睛亮得嚇人。
“祝仁，你看到了嗎？它不僅有了自己的意識，它還把月月，識別成了‘核心守護序列’！它在保護她！它懂，它有了家人的概念！”
蕭予薇的臉上，是一個科學家最純粹的喜悅。
在她眼裡，這份報告，是她的“女兒”，送給她的第一份，也是最珍貴的禮物。
可她的話剛說完。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了起來。
“家人？”時蘊竹抬起頭，視線從報告上移開，落在了蕭予薇的臉上。
她的眼神，很重。甚至，帶著審視。
“蕭教授，你好像對‘家人’這個詞，有甚麼誤解。”
蕭予薇愣住：“你甚麼意思？”
時蘊竹沒看她，她直接看著祝仁。
“祝仁，我問你，這份報告，它從哪弄來的？”
祝仁沒說話。
蕭予薇忍不住替他回答：“還能是哪？網路！天衍可以檢索和分析所有資料，它……”
“網路？”時蘊竹冷笑了一下，直接打斷了她。
“蕭教授，你一直在實驗室，可能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報告上的“圓桌議會”那幾個字。
“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
“這不是五角大樓的公開伺服器，這是這個世界上，防衛等級最高的地方之一。
它的網路，和我們用的公共網路，是分開的，物理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