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的聲音繼續響起，依舊是那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語調。
“我們給了你最好的資源，最頂尖的團隊，以及最完美的計劃。”
“但你，卻像一個第一次走進賭場的孩子，被人用最簡單的騙術，贏走了所有的籌碼。”
文森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辯解甚麼。
他想說，他的對手不是人，是一個魔鬼，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但他最終，甚麼都沒能說出來。
在絕對的失敗面前，任何解釋，都只是懦弱的哀嚎。
老佛爺似乎也並不需要他的解釋。
她的聲音頓了頓，彷彿是在給這個失敗者留出最後一點消化自己命運的時間。
然後，她話鋒一轉，將議題的核心，轉向了那個讓整個議會都感到不安的名字。
“祝仁。”
當這個名字被念出時，石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又凝固了幾分。
十二個剪影中，有幾個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我們都低估了他。”老佛爺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瀾，那是一種棋手在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棋局時，所產生的審慎。
“我們一直以為，這是一場發生在我們所熟悉的棋盤上的戰爭。我們是棋盤的主人，他是來自東方的挑戰者。
他或許很聰明，或許很有才華，但他終究要在我們的規則之下，與我們博弈。”
“但我們都錯了。”
老佛爺的全息投影，微微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蒼老而乾枯，像一隻鷹的爪子。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在我們的棋盤上贏。”
“他直接點燃了我們的棋盤。”
“然後，在我們手忙腳亂地救火時，他用棋盤燒成的灰燼，和我們流下的眼淚，和成了泥，捏出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新世界。”
這番話，沒有用到任何一個華麗的詞彙。
卻精準地剖開了這場戰爭最核心的本質。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站在世界之巔的操盤手。
他們太清楚這番話的分量了。
祝仁所做的，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也不是技術顛覆。
他是在進行“正規化革命”。
他在從最底層，重構這個世界賴以運轉的邏輯。
“在我們的世界裡，‘開源’與‘共享’是政治正確，是我們用來收割全世界智慧的、最文明的牧場。而‘封閉’與‘壟斷’，則是原罪。”
“所以，文森特，你用‘竊取’和‘開源’去攻擊他，這在我們的規則裡，是足以致命的陽謀。”
“但祝仁做了甚麼？”
“他用一場‘神罰’，向全世界宣告——”
“——我的‘封閉’，是為了孕育出一個你們無法理解的‘神明’。而你們的‘開源’，不過是一堆可以被隨意吞噬的‘養料’。”
“他沒有去辯解，他直接用事實，摧毀了我們賴以攻擊他的、最根本的道德高地。”
“他告訴全世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規則……一文不值。”
老佛爺的聲音，在石室中緩緩迴盪。
文森特·凱恩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輸得不冤。
他一直在用一套舊世界的地圖，去航行一片被祝仁創造出來的新大陸。
他的失敗，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
“一個不遵守舊規則，並且有能力創造新規則的人……”
老佛爺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我們稱之為……”
“……異端。”
異端。
這是一個充滿了血腥與死亡氣息的詞彙。
在中世紀，它意味著火刑架。
在現代，它意味著不惜一切代價的清除。
石室內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殺機四溢。
“常規的戰爭，對他已經無效了。”老佛爺緩緩放下了那隻蒼老的手，
“在數字的世界裡，他是唯一的真神。在思想的世界裡，他成了新的先知。
我們無法在經濟上制裁一個正在定義新經濟的對手，我們更無法在輿論上，封殺一個已經成為全球文化圖騰的符號。”
“棋盤，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遊戲也該結束了。”
老佛爺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全息投影，穿透了古堡厚重的石牆，望向了遙遠的東方。
她的聲音，變得輕飄飄的，像來自深淵的耳語。
“神，在天上時，我們無法觸及。”
“但當他開始凝視凡間時，他便有了軟肋。”
“當他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時，他便不再是純粹的神。”
“他會流血，會痛苦，會墜落。”
那十二個剪影，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最終的判決，即將下達。
老佛爺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極度殘忍的、冰冷的弧度。
她對著空氣，下達了那道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指令。
“啟動折翼行動。”
“去東方。”
“找到他最珍視的那雙翅膀……”
“然後……”
“……折斷它。”
指令下達的瞬間，跪在地上的文森特·凱恩，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祝仁最珍視的翅膀是甚麼！
祝馨月！
那個只有五歲的，天真可愛的女孩！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場關於財富和權力的戰爭。
他從未想過，這群活在雲端的舊神，為了守護自己的王座，竟會選擇用如此卑劣、如此不計後果的手段！
這是對一個父親，最殘忍的攻擊！
這也是對人類文明所有底線的公然踐踏！
“不……不行……”他失聲呢喃，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你們不能……”
老佛爺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回到了他這個已經毫無價值的廢子身上。
她的眼神裡，沒有鄙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著一隻螻蟻的、純粹的漠然。
“帶他下去。”
她輕聲說道。
兩個黑衣人無聲地出現在文森特的身後，像拖拽一具屍體一樣，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不！你們會後悔的！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甚麼！他不是神！他會變成魔鬼！
一個會把你們所有人都拖進地獄的魔鬼！”
文森特瘋狂地掙扎著，嘶吼著。
但他的聲音，在巨大的石室中，沒有引起任何一絲的迴響。
那十二個剪影，依舊沉默著，如同亙古不變的寒冰。
他們是舊世界的守護者。
為了維護這個世界的秩序，他們不介意親手開啟地獄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