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徹底的、最慘烈的方式,親手,斬斷自己與黑暗的最後一絲聯絡。
將自己那殘破的、卻又純潔的靈魂與身體,毫無保留地,獻給唯一能拯救她的……神明。
祝仁沒有再猶豫。
他俯下身,在那聲嘶力竭的咆哮聲中,將這個顫抖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女人,攔腰抱起。
很輕。
輕得,彷彿沒有重量。
“啊——!!!”
電話那頭,傳來何玉龍徹底崩潰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隨即,是手機被狠狠砸碎的聲音。
一切,歸於死寂。
祝仁抱著陳白露,一步一步,走向那張柔軟的、雪白的大床。
他將她,輕輕地,放在了上面。
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她的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
那是恐懼,也是……期待。
祝仁俯下身。
他沒有親吻她。
他只是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從今夜起。”
“你,是我的了。”
……
撕裂般的疼痛,瞬間傳來。
陳白露的身體,猛地繃緊!
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一滴滾燙的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沒入鬢角。
那不是痛苦的淚。
也不是屈辱的淚。
那是新生的淚。
她不再是代號“夜鶯”的間諜,也不是何玉龍的“白天鵝”。
從今夜起,她是祝仁花園裡,那朵用最慘烈的方式,為他一人綻放的……
虞美人。
……
夜,很深。
當陳白露再次恢復意識時,窗外的月光已經偏移了角度,太陽這會還沒出來。
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身旁那個男人,平穩而又悠長的呼吸聲。
她沒有動,甚至不敢睜開眼睛。
昨夜發生的一切,如同最清晰的烙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腦海中回放。
那種撕裂般的痛楚,何玉龍在電話那頭歇斯底里的咆哮,以及……最後,祝仁在她耳邊,那句如同君王宣判般的低語。
“從今夜起,你,是我的了。”
她成功了。
她用自己最珍貴、也是唯一剩下的東西,作為投名狀,徹底斬斷了與過去的聯絡。
她向她的神明,獻上了自己的一切。
可是……然後呢?
一股比身體的疼痛,要強烈千萬倍的、冰冷刺骨的恐懼,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她昨夜的行為,無疑是對何玉龍和文森特最徹底的背叛!
以他們那種睚眥必報、殘忍至極的性格,他們會怎麼報復?
剛才她一直沒敢問,她只能祈求,祝仁已經把自己的家人救了出來。
萬一……
她想要起身,想要去做些甚麼!
她就只能去找何玉龍!去求他!哪怕讓她做牛做馬,哪怕讓她去死!只要他能放過她的父母!
然而,這時候一隻溫暖而又有力的手臂,便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床頭,目光,注視著窗外的夜色。
陳白露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能感覺到,那隻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並沒有用力,卻讓她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祝……先生……”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求求你……我的父母……他們是無辜的……”
祝仁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房間,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一秒,對陳白露而言,都像是長達一個世紀的凌遲。
她內心的希望,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這片沉默,徹底吞噬。
她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昨夜的一切,或許,只是這個男人一時興起的……一場遊戲。
他接受了她的獻祭,得到了他想要的戰利品。
至於戰利品背後的麻煩……他根本,不屑於理會。
是啊,自己算甚麼呢?
一個微不足道的間諜,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自己的父母,又算得了甚麼呢?
在這些大人物的博弈中,不過是兩隻可以被隨手碾死的……螻蟻罷了。
是自己太天真了。
以為獻上一切,就能得到救贖。
卻忘了,神明,是不會在意一隻螻蟻的祈求的。
絕望。
無邊無際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了她的頭頂。
就在她那雙剛剛亮起一絲光芒的眼眸,即將重新歸於死寂的時候。
祝仁,終於,開口了。
“起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穿好衣服。早餐,半小時後會送到。”
冰冷。
疏離。
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彷彿昨夜那場靈與肉的交融,只是一場幻覺。
陳白露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她默默地,從床上坐起,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體,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般,開始尋找自己的衣服。
她的動作,機械,而又麻木。
祝仁已經起身下床,他赤著上身,露出了那線條分明的、充滿了力量感的背部肌肉。
他從衣櫃裡,拿出了一件新的睡袍,隨意地披在身上,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彷彿身後那個正在默默穿衣的女人,只是一團空氣。
陳白露穿好了那身灰色的制服。
她重新,將自己塞回了那個卑微的、不起眼的軀殼裡。
她走到祝仁的身後,再一次,緩緩地,跪倒在了地上。
“祝先生。”她將額頭,深深地,抵在地毯上,“我知道,我不配向您提任何要求。”
“我犯下的錯,罪該萬死。”
“我只求您,求您大發慈悲……放過我的父母。我願意……我願意用我的命,去換他們的平安。”
“從今以後,我為您做牛做馬,您讓我做甚麼都可以!只求您……”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一隻平板電腦,被輕輕地,放在了她面前的地毯上。
螢幕,亮著。
陳白露的哭求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抬起頭。
螢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段影片。
影片的畫面,有些晃動,像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庭院裡拍攝的。
庭院裡,有兩個老人。
一男一女。
頭髮花白,面容憔悴,但精神,看起來卻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