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玉龍。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變得有些失真，但那股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嘔的控制慾，卻絲毫未減。
陳白露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怎麼不說話？”何玉龍的語氣，依舊帶著笑意，“是不是，收到了祝仁送給你的……‘禮物’？”
陳白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
“不要這麼驚訝。”何玉龍彷彿能看穿她的心思，輕笑一聲，
“你以為，祝仁為甚麼會這麼巧，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你真以為，那是對你的信任嗎？”
“不，我的小天鵝。那不是信任。那是因為，他已經掉進了我們為他準備好的陷阱裡。你，就是那個最完美的誘餌。而他，已經上鉤了。”
“現在，把禮物，傳過來吧。文森特先生，已經等不及了。”
陳白露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祝仁的信任，是假的？
他也是棋子？我也是棋子？我們所有人，都只是文森特棋盤上的棋子？
不……
不對！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混亂的腦海！
如果祝仁也是……那他在【九州號】上，為甚麼要解放我？他為甚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何玉龍在撒謊！
他在用謊言，動搖我的心智！
想通了這一點，陳白露那顆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重新，恢復了一絲微弱的搏動。
“看來，你還是那麼不聽話。”電話那頭，何玉龍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
“陳白露，我提醒你一句。你父母最近很喜歡莊園裡的陽光，醫生說，多曬曬太陽，對他們的身體有好處。”
“不過，如果翡翠王國今晚的天氣不好，下起了雨……”
“我怕他們，會著涼。”
赤裸裸的威脅！
最直接，也最有效！
陳白露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眼前，浮現出父母那蒼老而又憔悴的臉。
“不要……”她終於，發出了聲音，那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哀求，“不要動他們……”
“那就乖乖聽話。”何玉龍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優雅，“把檔案，立刻，傳過來。”
“我……”
陳白露看著懷裡的檔案袋，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兩隻無形的大手，瘋狂地撕扯。
一邊是生她養她的父母。
一邊是救贖她靈魂的神明。
她該如何選擇？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何玉龍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的殺意，“我給你最後十秒鐘。十、九、八……”
冰冷的倒計時，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陳白露的心上。
就在這時！
“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
很輕，很柔和。
陳白露的身體，如同驚弓之鳥，猛地一顫！
電話那頭的何玉龍，也聽到了聲音，厲聲問道：“誰在外面？！”
陳白露沒有回答。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門外，傳來了祝仁那溫和的聲音。
“白露，睡了嗎？”
“剛才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晚宴上沒吃東西？我讓廚房給你熱了杯牛奶。”
熱牛奶……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溫暖的電流，瞬間擊中了陳白露那顆早已冰封的心！
一邊，是逼她墮入地獄的魔鬼。
一邊，是為她送來溫暖的神明。
地獄與天堂，只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
“陳白露！開擴音！讓我聽著！不準結束通話！”電話裡，傳來何玉龍氣急敗壞的咆哮。
他以為，祝仁是來催促她，或者檢查她的。
然而……
陳白露看著那扇門，那雙空洞的眼眸裡，所有的掙扎、痛苦、恐懼，都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自我毀滅般的……決絕！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開門。
也沒有結束通話電話。
她只是走到房間的寫字檯前，將那個黑色的通訊器，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
螢幕，朝上。
通話，保持著連線。
她要讓那個魔鬼，親眼“看”著，親耳聽著，他是如何，輸掉這場戰爭的。
然後，她轉過身，面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彷彿，那不是一扇門。
而是她人生的……一道光。
“祝先生……”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輕得如同夢囈。
“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門開了。
祝仁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他看到陳白露站在房間中央，淚流滿面，神情悲愴而又決絕，不由得微微一愣。
“怎麼了？”
他將牛奶放在一旁的櫃子上，關切地問道。
而陳白露，只是看著他。
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下一秒。
她做出了一個，讓祝仁，也讓電話那頭正在竊聽的何玉龍，都永生難忘的動作。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緩緩地，跪倒在了地上。
如同一個最虔誠的、最卑微的信徒，跪倒在自己的神像面前。
隨即，她伸出顫抖的、卻又無比堅定的手，一顆一顆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制服的紐扣。
動作，緩慢，而又充滿儀式感。
笨拙，而又聖潔。
“祝先生……”
她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下。
“求你……”
“救我……”
她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眸，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嬰兒。
她看著祝仁，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說出了那句，足以讓她萬劫不復的祈求。
“或者……”
“毀了我。”
……
祝仁站在原地。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陳白露，看著她眼中那片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慾望的、獻祭般的決絕。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寫字檯上，那個螢幕還亮著的手機。
他甚至能隱約聽到，從裡面傳來的、何玉龍那由震驚轉為暴怒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陳白露！你這個婊子！你敢——！！！”
祝仁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瞬間，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原來……
這才是你最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