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檔案!
那是一份滾燙的、滴著血的投名狀!
是文森特和何玉龍,夢寐以求的東西!
只要她把它交出去,她的任務就完成了!她或許……或許就能換回家人的平安!
可是……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眼中那份,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信任”。
她想起了在【九州號】上,他擲地有聲的那句“這位小姐,不是任何人的物品”。
她想起了他向她伸出手,宣告她“自由了”的那個瞬間。
她想起了在成人禮上,他為她安上“文化交流特別助理”這個體面身份時,那些媒體們驚訝的目光。
……
一幕一幕,如同潮水般,湧上她的心頭。
他正在將她,從一個“物品”,一個“工具”,重新,變回一個“人”。
而她,卻要用背叛,來回報這份救贖嗎?
不……
我不能!
我做不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湧上心頭!
罪惡感,如同毒蛇一般,啃噬著她的靈魂!
她寧願自己立刻死去,也不願意,用那雙觸控過光的手,再去擁抱黑暗!
“祝……先生……”
她張了張嘴,聲音,不成樣子。
她想告訴他一切!
告訴他,自己是個間諜!自己是個騙子!自己不配得到他的信任!
然而,她的話,卻被祝仁打斷了。
“你看起來很累。”
祝仁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拿著檔案,回去好好睡一覺。”
“明天,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
說完,他便轉身,不再看她。
他留給她的,是一個寬闊的、堅實的、不設防備的背影。
陳白露看著那個背影,淚水,瞬間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知道,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緊緊地,將那個檔案袋,抱在懷裡。
彷彿抱著……全世界唯一的救贖。
“是。”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這一個字。
隨即,她轉身,如同一個夢遊者般,腳步沉重地,走出了套房。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地,合上。
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
書桌前。
祝仁緩緩坐下。
他臉上的溫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伸出手,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
書桌正對著的那面牆壁,那幅價值不菲的油畫,忽然,無聲地,向上升起。
油畫之後,露出的,是一面巨大的、由無數個小螢幕組成的監控牆。
其中一個螢幕上,正清晰地,顯示著走廊裡的畫面。
陳白露抱著那個檔案袋,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祝仁看著螢幕裡的她,眼神,複雜而又幽深。
他輕聲地,對著空氣說道:
“夜鶯已經拿到了鳥籠的鑰匙。”
“現在,就看她,是選擇開啟鳥籠,飛向我為她準備的天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還是選擇,帶著鑰匙,一頭撞死在囚禁她的牢籠上。”
“天衍,開始執行第二套方案。”
“將‘奇美拉’病毒的所有資料流,都偽裝成安防協議的核心程式碼,注入那份檔案。”
“為我們的客人,準備一份……足夠分量的‘見面禮’。”
電腦的螢幕上,一行冰冷的、由資料流組成的文字,緩緩浮現:
【指令已確認。】
【“潘多拉魔盒”……已備妥。】
【靜待……開啟。】
……
陳白露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坐在了地毯上。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那份【一級安防體系絕密協議】,像是一塊從地獄取來的寒冰,又像是一團來自天堂的烈火,讓她整個人,都在這冰與火的極致矛盾中,劇烈地顫抖。
她的指尖冰冷,毫無血色。
大腦中,一片混亂。
信任……
這個詞,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奢侈,也最殘忍的笑話。
從她被選中,成為“夜鶯”的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字典裡,就只剩下了服從、偽裝、背叛。
她像一個精密的零件,被安裝在一部巨大而又冰冷的戰爭機器上,日復一日,精準地,執行著來自遠方的指令。
她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甚至沒有……靈魂。
可是,祝仁出現了。
三年前,那個雨夜,那首《生如夏花》,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在她早已枯萎的心裡,種下了一顆名為“信仰”的種子。
她在無數個夜晚,聽著祝仁的歌,才能安穩入睡。
【九州號】上,那句“你自由了”,讓這顆種子,第一次,破土而出,看到了光。
而剛剛,那句“只有你,我能完全信任”,則像是一場傾盆而下的甘霖,讓這株脆弱的幼苗,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地,生長!
她該怎麼辦?
她還能怎麼辦?
陳白露蜷縮在地上,將臉深深地埋進膝蓋,瘦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她沒有哭出聲。
因為作為一個合格的工具,她早就失去了放聲哭泣的資格。
就在這時。
一陣輕微的、極具規律的震動,從她制服的內袋裡傳來。
嗡……嗡……嗡……
陳白露的身體,瞬間僵住!
那不是普通的手機。
那是一部經過最高階別加密的、專門用來接收“指令”的手機。
整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撥通這個號碼。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緩緩地,伸出顫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誌的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的,是一個她非常熟悉的名字。
——【魔鬼】。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她看著那個跳動的代號,又看了看懷中那個重逾千斤的檔案袋。
她知道,最終審判的時刻,到了。
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她按下了接聽鍵。
她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個帶著笑意的、優雅而又殘忍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的白天鵝,在西盟的月光下,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