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育良指尖在膝頭輕輕一頓，無聲示意她往下說。
溫詩韻繼續比劃：「我想著，瑩瑩和江學弟的婚禮，就只請家裡人和相熟的朋友吧，那些社會上的名流...就不必驚動了。」
她也並非完全沒有私心，要是是請了那些社會名流，這場婚事怕就成了圈子裡公開的談資。
到那時，她和江景衍別說並肩走在路上，怕是連私下裡見一面都要被人翻來覆去地打量。
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周瑩瑩和江景衍結婚這事，只有身邊這幾個人知道就夠了。
這樣在外人眼裡，江景衍最好永遠是那個未婚的江景衍。
周瑩瑩突然插話：“我不跟江學弟結婚，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幹嘛非要扯那張證？”
這話一出口，周育良額角的青筋幾不可察地跳了跳，恨不能找卷膠布把女兒這張沒遮沒攔的嘴封上。
他覺得自家女兒這現在覺得沒甚麼，可三年後？五年後？十年八年後呢？
人心會變，世道會變，沒個名分傍身，將來遇事了怎麼辦？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自己不在乎，那以後的孩子呢？總不能讓孩子落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名頭。
“瑩瑩，你你別說話！”周育良的聲音沉了下來。
周瑩瑩還想爭辯：“爸，你不知道......”
“有甚麼話，回家再說！”周育良厲聲打斷：“你現在好好當翻譯！”
周瑩瑩被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她本想反駁的——江景衍他爸眼裡，從來就只認林妤妤那個兒媳婦！
江景衍張了張嘴，卻又悻悻合上，他本想脫口而出——溫鴻遠那邊，想讓我先和詩韻先結婚在離婚！
江景衍只覺得事情愈發麻煩了，似乎有了三足鼎立的架勢，剪不斷，理還亂。
周育良放緩了語氣：“周伯伯也不是那等油鹽不進的人，你既肯讓步，伯伯這邊自然也能鬆鬆口。”
“不管怎麼說，你和瑩瑩也是多年的好朋友了，確實沒必要因為一些事而鬧得不愉快。”
他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社會名流不請，江景衍和女兒這場婚，總該請幾個記者來撐撐場面吧？
溫詩韻聽了，臉上漾開笑意，抬手比了個感謝的手勢。
周育良隨即轉向江景衍：“景衍，你和瑩瑩不如就明天去民政局，先把結婚證領了？”
江景衍剛要開口回應，包間的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領證？領甚麼證？”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溫鴻遠正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他會出現在這裡，顯然是早讓人盯上了女兒和這位“未來女婿”的行蹤。
幾人皆是一怔，周育良最先回過神，臉上堆起幾分不自然的笑：“老溫？你怎麼會在這兒？”
溫鴻遠挑眉，語氣不鹹不淡：“家裡燉了湯炒了菜，一桌飯放涼了沒人動，想著叫女兒和女婿回家吃口熱的。”
“你女婿……”周育良剛要接話，就被溫鴻遠截了去。
“我女婿自然是江景衍，”溫鴻遠眼神掃過周育良，帶著點刻意的熟稔，“早前就想帶你見見，一直沒找著機會。”
周育良臉色沉了沉，壓著氣笑出聲。
“老溫，我看你是盼女婿盼得魔怔了！景衍明天就要跟瑩瑩去領證，輪得到你在這兒認親？”
溫鴻遠嘴角依舊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轉向江景衍：“景衍，打算甚麼時候跟我女兒去領證？”
江景衍蹙眉：“溫伯父，你不是說給三天時間考慮嗎？”
“先不管三天不三天，”溫鴻遠語氣陡然一沉：“就說結還是不結！”
一旁的溫詩韻忽然急促地比劃起手語。
［爸，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溫鴻遠身後跟著的手語翻譯立刻轉述，他聽完，臉上笑意不變。
“我還是那句話，你是我女兒，而且，我已經退了一步。”
說著，他視線掃向周瑩瑩，話鋒一轉。
“江景衍要娶瑩瑩也可以，但...”
“但甚麼？”周育良立刻追問，心頭警鈴大作。
溫鴻遠一字一頓道：“他得先娶我女兒，之後再跟我女兒離了，才能娶瑩瑩。這是我的底線。”
“溫伯伯，我覺得這樣可以！”周瑩瑩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她心裡打著算盤：江景衍先娶閨蜜，離婚後再跟自己結，之後再離，最後娶林妤妤，這樣一來，江振華那邊或許就能應付過去了。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甚麼嘴！”周育良狠狠瞪了女兒一眼，語氣堅決：“這事兒我不同意！”
他跟溫鴻遠相識幾十年，對方肚子裡的彎彎繞繞，他看得一清二楚。
甚麼先結婚再離婚，真到了那一步，溫鴻遠怎麼可能讓他們離？
溫鴻遠卻笑了：“老周，你女兒都點頭了，你這當爹的，總不能事事把著女兒不放吧？”
“你心裡揣著甚麼鬼主意，我還不清楚？”周育良毫不客氣地戳穿：“你這人的話，從來就當不得真！”
“我可以發誓！”溫鴻遠立刻道。
“你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怕甚麼狗屁毒誓？”周育良寸步不讓。
溫鴻遠被噎得語塞，半晌才憋出一句。
“這是我的底線，信不信由你！”
說著，目光銳利地射向江景衍：“一句話，娶還是不娶？”
江景衍被兩人夾在中間逼問，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裡頭瘋狂唸叨：老天爺能不能開眼，讓世界再重啟一回，回到三年前？
“我......”他剛要開口，周瑩瑩卻突然插話：“你們別逼他了，他既娶不了我，也娶不了詩韻。”
周育良和溫鴻遠齊齊轉頭看她，異口同聲：“甚麼意思？”
“因為江學弟的父親，心裡只認林妤妤當兒媳婦，”周瑩瑩咬了咬唇:“你們要是讓他娶我或者詩韻，他父親就不會認他了。”
溫鴻遠和周育良立刻看向江景衍，眼神裡滿是探究：“真的？”
江景衍垂著眼皮沉默著，那副預設的模樣，讓兩人瞬間信了周瑩瑩的話。
溫鴻遠臉色陰沉沉的，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往外走。
臨到門口，卻又頓住腳步，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沒有我的點頭，江景衍這輩子，跟誰都別想把婚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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