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絲,帶著急促的喘息,隨即又因牽動痛處而蹙緊眉頭。
“……那些東西要質地潔淨、你們……可知如何分辨?”
她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脆弱。
“……這種事情你還是讓我自己去吧,我不想麻煩別人,你若擔心我會跑,大可派人跟著!”
最後一句話,帶著一絲自嘲的苦澀。
空氣凝滯,他深邃的目光鎖在她臉上,再次審視著她眼中那份混雜著痛楚和羞恥的懇求。
讓她出去?
風險太大!
可……她的話也不無道理!
那些私密之物,確實他們男子難以分辨!
而且……
她此刻的狀態,虛弱得幾乎走不穩路……未必能成氣候!
片刻死寂後,他薄唇微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好!”
沒多久,這輛由四匹駿馬拉著的車駕緩緩駛離驛站。
她裹著厚厚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臉色蒼白如雪,身體靠在在軟毯上,像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
而他,就坐在她對面!
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大氅。
身姿筆挺如松,目光牢牢鎖定在她身上,不曾移開分毫,車內氣氛沉重,壓抑的讓人感到窒息。
小鎮街道狹窄,青石板被薄雪覆蓋。
布莊和藥鋪相鄰,車駕在布莊門口穩穩停下。
易君庭率先下車,然後回身向白曦晨伸出手。
她微微探出身子,看著這隻寬大手掌遲疑了一下。
下一刻她將冰冷而微微顫抖的手放入他寬大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帶著薄繭,像鐵鉗般握緊。
他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她帶下車,兩名親衛無聲地緊隨其後,在他倆進入後立馬封住了鋪門兩側。
布莊掌櫃見來人氣勢不凡,尤其看到玄衣男子銳利如刀的眼神和身後佩刀的護衛,嚇得腿肚子直哆嗦,連忙躬身行禮。
“貴人……有何吩咐?”
他並未開口,只是目光冷冷一掃,強大的氣場讓掌櫃幾乎喘不過氣。
她靠在他身側,身體大半重量倚在他支撐的手臂上,顯得異常虛弱。
她微微抬起蒼白的臉,聲音細弱。
“勞煩掌櫃,我需要乾淨的棉布,還有月事帶,”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聲音壓的很低。
布莊掌櫃一聽,立刻去後頭拿來了店鋪內最好的白棉與手感上乘的月事帶。
白曦晨只是略微的看了眼這些東西,便讓人包了,出來時,她抬眼看了下隔壁的藥店。
“易君庭,我還得去藥店買點溫經止痛的東西!”
這下身側的某人立即警惕起來,他知白曦晨懂醫,這無疑是踩在他的雷區之上。
他以為她又在謀劃逃跑,為了避免沒必要的麻煩,他回絕了。
“墨白那兒有藥,我們無需再買!”
白曦晨拉住他的袖子,眼眸中帶著近乎懇求的脆弱感。
“還是去藥店買點吧,女子月事需要用的藥材,他萬一沒有呢!”
白曦晨那澄澈的雙眸,誠懇的讓易君庭不免心軟,他微微嘆息一聲,攙扶著她進了隔壁藥店。
藥鋪內,藥香濃郁,掌櫃見來人立刻出來招呼。
“兩位客官,是需要買藥還是看病?”
白曦晨輕輕推開鉗住她的手臂,走到櫃檯前。
“你好掌櫃,麻煩給我點益母草,艾葉,還有當歸尾!”
她聲音細小,卻也十分清晰。
“有有有,兩位稍等!”
掌櫃連忙轉身取藥。
“夫人您看,這是上好的益母草,當歸尾,艾葉,對了夫人要不要加點酸棗仁和遠志,月事期間可以適當吃些助眠!”
說完他拿出酸棗仁和遠志放在櫃檯上。
白曦晨搖搖頭,表示不需要這兩樣。
而身後的易君庭一直盯著她的舉動,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藥材,確認是常見的藥物後,才稍微有點放心。
就在剛才,她推開他手臂時,那不安的感覺瞬間又纏上了。
他心臟莫名的停跳一拍。
他想伸手將她拉回來,可她已走到櫃檯前。
他在一旁不動聲色,將她這些舉動盡收眼底。
因為在他看來,有他親自盯著,即使白曦晨想要耍小動作也沒那麼容易!
只見她輕輕捻起一小撮益母草看了看色澤,又聞了聞當歸尾的氣味。
動作緩慢而專注,帶著行醫之人特有的挑剔和謹慎。
整個過程她表現得非常順從與配合,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彷彿真的只是在認真挑選所需之物。
然而……
她眼角的餘光卻正飛速掃過掌櫃身後那些藥櫃抽屜上的標籤。
看來看去卻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藥材!
沒有曼陀羅,沒有顛茄!
甚至連她想要配置獨門迷香的藥材也沒有!
她心頭猛地一沉!
果然,指望在這種地方找到能對付他和他那些精銳護衛的東西,簡直痴心妄想。
她放棄了在藥材上做文章的念頭,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她甚至沒有像預想的那樣製造混亂去觸碰其他藥材,而是顯得格外安靜和認命。
易君庭也注意到她的“順從”!
他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她身上,不放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這種順從,與之前那個拖著殘軀也要在雨夜裡逃走的倔強身影截然不同。
她低眉順眼,虛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對挑選的物品沒有提出任何額外要求。
甚至在他偶爾投來審視的目光時,她會下意識地微微垂首,避開他的視線,露出一截蒼白脆弱的脖頸。
這反常的“乖順”像一根細微的刺,紮在了易君庭緊繃的神經上。
是傷重體虛到無力反抗了?
還是終於認清現實了?
還是……另一種偽裝?
他從不相信表象,尤其是在她身上。
心中的疑慮悄然滋長了一分!
但他面上依舊沉靜如水,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太多波瀾,只是更加留心了她的每一個舉動。
他沒有出聲質疑,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額外的情緒。
只是將這份疑慮更深地壓在心底,轉化一種更加內斂的,無處不在的觀察。
無論如何,最後的這段邊界路,容不得半點差池。
她可以安靜,可以順從!
但他絕不會因此掉以輕心。
回到車駕上,白曦晨疲憊地閉上眼,靠在軟墊上。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也遮住了她所有可能洩露心緒的表情。
易君庭坐在對面,目光並未收回,依舊沉靜地落在她身上。
彷彿是要穿透那層柔軟的斗篷,試圖看清她心底真正的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