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無聲的警惕,如同蟄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而她,在兜帽的陰影下,也早已感受著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心中更加凜然。
她知道,這短暫的“安寧”只是假象,他並未真正放下戒心。
想要尋找新的突破口,她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自然”,得儘量將這份偽裝的無害與脆弱,演繹到極致。
東嵐邊境已近在咫尺,留給她的時間所剩無幾。
易君庭在這座驛館特意停留了幾日。
一是白曦晨確實月事不爽。
二則他們需要在短時間內穿越一道寒冷的邊界線必須做足準備。
這幾日在墨白精心調理和他持續內力的護持下,白曦晨枯槁般的身體竟真的緩過了一口氣。
持續的低熱終於褪去,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寒感也被暫時壓制下去。
經脈雖然依舊破碎如荒漠,內力空空如也,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熄滅的殘燭狀態。
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眼神也不再是空洞或者是呆呆的看向某處。
她依舊沉寂,但卻多了一絲鮮活。
這恢復,對她而言,是希望,也是新的枷鎖。
身體的好轉意味著她有能力去實施那個更危險的計劃,找到機會去接近驛站的藥房,拿到可用之藥。
但……
她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天真的想法。
因為易君庭已經起疑,且也知曉她會醫術,只怕她還沒接近就已經讓人給逮住了!
而經過上一次後,連墨白都變得提防起來。
且易君庭彷彿無處不在,只要墨白來給她看診或是她有其他小動作,必是目不轉睛的盯著。
她……
連個出去機會都沒有!
眼看出去無望,索性主動出擊!
易君庭依舊在她房間一側的御案上處理軍機事務,白曦晨背對著他,心中已開始盤算。
午後,陽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帶來一絲稀薄的暖意。
她扶著床沿坐起來,對著已久坐一天的易君庭道。
“我能在這院子裡……稍微活動幾步嗎?”
聲音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和一絲請求。
這是二人多日來,她的第一次主動,平常都是易君庭主動找她,但她對他,愛答不理。
緩了片刻,易君庭沒有說話,而是抬起那張冷峻的臉,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她。
隔著不遠的距離,白曦晨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審視。
他看著她,等了一小會,“去吧!”
門開了,她如願走出這間囚籠,但身後之人的目光已悄然無聲的抬起。
屋外的院子很小,青石板鋪地,角落有一株葉子掉光了的槐樹,樹下放著石桌石凳。
她裹著厚實的披風,腳步虛浮,沿著院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著,每一步都顯得那麼艱難。
偶爾低頭輕咳兩聲,製造她真的只是在活動筋骨的假象。
事實上她的心神繃緊如弦,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臥房那扇窗戶上。
她在想著如何儘可能的避開他的監視,去找藥房。
圍著院牆繞了一圈,她故意捂著肚子嚶嚀一聲,隨後她主動走到門前,輕聲的說了一句。
“我……我肚子不舒服,要方便一下!”
說完她往茅廁的方向走去,邊走邊用餘光偷瞄著臥房內的人是否已察覺到她的異樣。
在確定易君庭沒有跟上來後,白曦晨立即扭轉方向,加快腳步往藥味濃重的地方小跑過去。
但奈何這具身體傷的太重,她的體力大不如前,還沒跑一陣子就已感到氣喘,很是疲乏。
好在驛站的藥房離這不遠,她穿過這條長廊,再走幾步就能到了。
就在此時!
易君庭高大的身影兀然出現在走廊的盡頭。
他揹著光負手而立,站在走廊中央,似乎早在此處等候她了!
在聽見腳步聲後,他緩緩的轉過身。
目光如箭,直直的盯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如同一尊沉默的神。
強大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小院,陽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白曦晨的心猛地一沉,整個人像是被冰水澆了個透,心道。
該死,這人怎如此之快!
易君庭目光如影隨形,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一時間白曦晨有些惱怒,他的突然出現中斷了她的計劃。
“白曦晨,你又想去哪裡?”
他帶著審視的目光,朝她一步步走來,高大威猛的神軀迅速籠罩在她頭頂,氣勢大的讓人感到窒息。
“我……我沒看路,一時…走岔了!”
她聲音細小,把頭扭向一邊,露出一截藕白的脖頸,神情儘可能的表現出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哦,走岔了?那怎麼不叫我一聲?”
他靠近她,伸手自然的將她臉側的一縷秀髮撥開。
“怎麼氣喘吁吁的!”
“我……我身子未恢復,多走幾步自然……自然吃力!”
她迴避著他那灼熱的目光,身體本能的往後退。
怎料易君庭像是早已預料一般,他忽然霸道的用他那結實的臂膀穿過她的腋下與膝蓋,猝不及防的一把將她抱起。
白曦晨心中略有惶恐,小手在他抱起的一瞬間不自覺的抓緊了他身上的衣服,微微仰頭看著他的眉目,心如小鹿亂撞。
而易君庭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冷冷的對她說。
“下次……再亂跑,本王就打斷你的腿!”
這亦是警告也亦是恐嚇!
白曦晨兩條清秀的眉毛緊蹙著,心中有怒卻不得不壓制著。
他…太警惕了,警惕得讓她無從下手!
這眼皮底下的冒險法子終是不適合,還是得另想辦法去外頭弄!
回到房間,她被他再次塞到那張已無暖意的床榻上。
白曦晨不甘的轉過身背對著他,默默的長嘆一聲,深深的挫敗感讓她倍感壓抑。
想接近藥房這條路顯然已經被他徹底堵死。
看樣子體力的恢復,並沒有帶來多大好處,反而讓緊盯著她的某人變得更為警惕了。
窗外,殘陽如血,染紅了天際,也染紅了這座驛站的輪廓。
那血色,彷彿預示著她即將踏入的命運……
她被困在驛站深處的小院裡,每一次看似自然的“散步”,都被臥房內那雙無處不在眼睛緊盯著。
在他冰冷的注視下,一切都變得很徒勞。
現下她已無外出的藉口,想接近藥房又被人盯著。
這兩條路算是被某人徹底堵死,而啟程的命令也在這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