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無意識地抬起,想要觸碰她冰冷的臉頰。
但……
卻在半空中頓住,沉默片刻後,最終收了回來。
“你寧願給蕭何機會,也不願意給本王一次機會麼?”
他盯著她,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控訴。
“本王這裡是龍潭虎穴?還是本王會吃了你?!”
“你寧願跑到這荒山野嶺摔進泥坑裡等死,也不願意留下做我的王妃!”
他越說越氣,聲音裡那股子憋屈和心疼混雜的牢騷意味更濃了。
“白曦晨!”
他似乎想說甚麼,又覺得難以啟齒,煩躁地住了口,重重地哼了一聲。
目光落在她依舊沒甚麼血色的唇上。
想起泥水中她那毫無生氣的模樣,心口又是一陣抽痛。
語氣不自覺又軟了下來,還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埋怨。
“你一聲不吭,一根破針!”
“你放倒了本王一次不夠,還來第四次!”
“你可知本王馳騁沙場,閱人無數,還從未有過如此屈辱,你……”
他頓了頓,說到嘴巴的話又憋了回去。
“你……你就這麼討厭本王麼?寧願把自己折騰死,也要逃開?”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看著她在暖意和藥力下沉睡的臉龐。
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格外脆弱。
方才在雨中抱著她時,那種幾乎要失去她的滅頂恐慌,再一次清晰地席捲而來。
瞬間澆滅了他所有升騰的怒氣和牢騷。
只剩下沉甸甸的心有餘悸和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帶著薄繭的指腹,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
動作輕柔得與方才發牢騷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白曦晨,我心悅你。”
“真心希望你做我的王妃,我的妻子!”
“再未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有過心動,我以為此生都不會遇見這麼個人,直到……”
“遇見了你!”
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包括高貴的身份,在她面前稱“我”。
他聲音低沉沙啞,還有一絲寵溺!
在那深邃的眼眸裡,所有的怒氣、不解、憋屈。
最終都化為一聲長長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消散在溫暖的空氣裡,只剩下濃濃的疲憊和化不開的心疼。
“別再跑了,你這般折騰自己,本王心疼……”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對自己下著某種決心,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就算你跑了,本王也會把你找回來!”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時停了,只餘簷角滴水的殘響。
燭火的光暈在床帳上投下溫暖卻搖曳的影子。
床榻上,白曦晨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得急促而灼熱。
蒼白的小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紅的就像是被火灼燒過的晚霞。
細密的汗珠不斷從她光潔的額角、纖細的脖頸滲出,迅速濡溼了散落的烏髮和柔軟的寢衣領口。
“熱……好熱……”
破碎的氣音從她乾裂的唇間溢位,帶著令人心焦的沙啞。
她無意識地踢開了身上厚重的錦被,纖細的手臂胡亂地揮舞著,彷彿要推開那灼傷她的無形火焰。
寢衣的領口在掙扎中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同樣泛著粉紅的細膩肌膚和精巧的鎖骨。
守在一旁的易君庭瞬間驚醒,他猛地起身,寬厚的手掌帶著一絲輕顫,迅速覆上她的額頭。
滾燙!
那溫度灼燒著他的掌心!
“白曦晨!”
他低喚,聲音帶著驚惶。
然而,指尖的滾燙還未散去,掌下的身體卻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方才還喊著熱的白曦晨,此刻卻如同墜入了冰窟,牙齒咯咯作響,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拼命地往僅存的錦被下鑽。
口中發出含糊不清、斷斷續續的嗚咽。
“冷……好冷……”
高熱!
寒戰!
交替肆虐!
這是餘毒發作的跡象,與高熱交織一起,在她這具脆弱的身體裡瘋狂肆虐著!
看著她在冰火兩重天中痛苦掙扎、神志不清的脆弱模樣,易君庭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揉碎!
“墨白,快來!”
他朝著門外厲聲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焦灼而變了調。
隨即,他猛地掀開被子,動作有些迅猛,卻又在觸及床榻時放得無比輕柔。
他踢掉靴子,毫不猶豫地翻身上榻!
微涼的床鋪因他的加入而微微下陷。
他伸出強健的手臂,小心翼翼將那個在冰火地獄中掙扎的、顫抖的小小身體,輕輕地攬入懷中!
睡夢中的墨白在聽到他的聲音後,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連鞋襪子都未來得及穿,就火速往臥房走,起來的匆忙,腳下不穩,差點被門檻絆倒。
“爺,怎麼了?”
他睡眼惺忪,只披了件外套。
“墨白,你快看看,她怎麼回事,怎麼突然一下這樣了!”
墨白伸出手指搭在白曦晨皙白的手腕上,皺起了眉頭,大概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他長長的嘆了一聲。
“爺……她這是……”
“這是傷情加重了,原本經脈就損毀了,加之她不顧傷情連夜奔走,再好的藥物,再好的身子也禁不住這樣折騰,現下正是最危險的時候!”
說完他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一臉的無奈。
“那怎麼辦?”
易君庭焦急,語氣不免有點尖銳,他看著懷中的人兒,無比心疼。
“為今之計,只有辛苦爺再給她灌輸內力了。”
“等會兒我再給她開一副藥加一輔佐,熬過今晚就沒事了!”
墨白心裡直叫苦!
她受傷,他著急,一不小心惹他捱罵!嚶嚶嚶?_?……
“冷……好冷!”
“熱……好熱!”
她的身體明明滾燙的如火炭,卻又在下一刻劇烈地顫抖發冷。
滾燙的額頭抵著他微涼的頸窩,灼熱的呼吸帶著痛苦的呻吟噴灑在他的面板上,激起一陣戰慄。
每當她喊冷時,那冰冷顫抖的四肢又會本能地,像是尋找熱源的小獸,拼命地往他溫熱的胸膛裡鑽。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騰的異樣,深吸一口氣。
努力忽略掉那緊貼著他胸口的柔軟弧度。
忽略掉她散亂的長髮拂過他下頜的微癢。
忽略掉那纖細腰肢隔著薄薄寢衣傳來的驚人熱度與冰冷交替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