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易君庭猛地抬頭,嘶聲怒吼!
那聲音穿透雨幕,帶著近乎失態的驚惶和焦心的急迫!
雨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瘋狂流淌,也沖刷著他眼中那消散得無影無蹤的怒意。
只餘下純粹令人心悸的恐慌和心疼!
“乾淨的毯子!備馬!立刻回驛棧!快——!!!”
他一邊嘶吼著命令,一邊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同樣溼透,卻尚存一絲體溫的墨色外袍!
動作極其迅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急切。
用這尚帶著餘溫的衣袍,將懷中冰冷顫抖,氣息微弱的白曦晨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彷彿要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那致命的寒冷!
他緊緊地、緊緊地抱著她,彷彿抱著是這世間最易碎、最珍貴的琉璃。
他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遮擋冰冷的雨水。
寬厚的胸膛緊貼著她冰冷的後背,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毫無血色,佈滿泥汙卻依舊難掩清麗的小臉。
看著她因痛苦而緊蹙的眉頭,看著她蒼白的唇瓣……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所有的怒氣都消散了。
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心疼!
“白曦晨,你給本王撐住!”
“你有本事從我身邊逃走,你就得活下去!”
他乎哀求,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本王不許你死……聽到沒有?你不許死!”
雨水依舊滂沱,冰冷刺骨。
但在這片泥濘冰冷的窪地裡,在那件尚帶餘溫的墨色外袍的包裹下,在那雙強健有力的臂彎中。
白曦晨冰冷顫抖的身體,似乎……極其微弱地,汲取到了一絲暖源。
那緊蹙的眉頭,似乎也因這溫暖懷抱和哀求的話語,似乎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絲。
風聲、雨聲、馬蹄聲混雜在一起。
玄甲騎兵跟在其後,護著他們的王和他懷中那重於一切的珍寶,朝著山下的驛站,疾速飛馳!
山路崎嶇溼滑,戰馬展現出驚人的神駿和穩健。
易君庭的心臟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他再次低頭,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白曦晨的額頭上。
她的眉頭依舊緊蹙,那毫無生氣的模樣,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除了心疼,更添上了一層深重的恐慌陰影。
“白曦晨,你給我撐住,你若死了,就算了成了鬼,本王也不會放過你!”
很快他們回到了驛站。
冰冷的秋雨依舊敲打著窗欞,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聲響。
房間數盞明燈驅散了陰霾。
厚實的氈毯隔絕了地面的寒氣,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種緊繃的氛圍。
白曦晨靜靜地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實的錦被,只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
溼透的亂髮已被擦乾,鬆散地鋪在枕上,襯得她更加脆弱。
呼吸雖弱卻平穩了許多,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只是唇色依舊泛著不健康的紅色。
墨白額上佈滿細密的汗珠,收起最後一枚金針後長舒了一口氣,對著守在床邊,如同一尊沉默雕塑的易君庭躬身道。
“爺,王妃體內的寒氣已驅散大半,脈象雖弱,但已趨於平穩,暫無性命之憂了,只是……”
“只是她元氣大傷,加之經脈之損,現下又這般折騰,恐怕得好一段時間靜養了。”
“這期間她萬不可再受風寒刺激,否則……否則以墨白的醫術也難說了……”
墨白越說到後面越沒底氣,易君庭那張黑到能吃人的臉,讓他連口氣都不敢喘。
他從未見他這般模樣,弄的他心慌慌的,緊張到連施針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易君庭深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的人,聽到“暫無性命之憂”時,那緊握成拳,指節早已泛白的手才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絲。
但……他心中有疑。
“墨白,你方才為她診治時,可發現她身體有異?”
他將心中疑惑說與墨白聽,聽後墨白再次搭上白曦晨的手腕。
一番功夫後,墨白沉凝著臉表示。
“爺,照目前來看王妃體內的毒應該已經被我們清除乾淨才是,您的功法加上我墨家獨門秘藥,不可能還有殘餘。”
說到獨家秘藥幾個字時,他底氣十足。
“依墨白看,應是她經脈盡毀,又在身體未康復的情況下冒雨逃跑,才導致的這般,餘毒應是不存在了!”
聞言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
“行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藥熬好了立刻送來。”
“是。”
墨白不敢多言,連忙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柔和的光線灑在白曦晨安靜的睡顏上,也照亮了易君庭臉上那複雜難言的之情。
方才那一路疾馳,抱著她冰冷身體時的恐慌和心疼也在此刻緩緩散去。
現下心頭翻湧上來的是混雜著不解和深深後怕的強烈情緒!
他慢慢在床邊的矮椅坐下。
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目光沉沉地鎖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彷彿要將她看穿。
沉默般死寂在房間裡蔓延,窗外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終於!
一聲壓抑著無數情緒帶著濃濃鼻音的嘆息,從他緊抿的唇間逸出。
“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充滿自嘲的疲憊弧度,聲音很輕。
“白曦晨啊白曦晨……”
他低喚著她的名字,那幾個字從他舌尖滾過,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你就那麼不願意做本王的王妃麼!”
“就那麼覺得和本王在一起是委屈了你麼?”
“多少高門之女擠破腦袋想接近本王,都沒機會,為何你……”
“為何你偏偏就看不到本王對你的情義呢?”
他微微傾身,看著她那張慘白的小臉靠近了些,深黑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光。
“你說你跑甚麼?嗯?”
“身體沒好就這般折騰自己?”
他語氣陡然拔高了些,無處發洩的憋悶和心疼又轉化成的怒火。
“夜雨溼滑,道路泥濘!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難找!你卻拖著一副傷重的身子拼命往裡鑽?”
“不要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