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臺在不遠處的矮几上跳動,昏黃的光線執拗的撲過來,恰好映亮二人的面容。
燭火跳躍,二人的面容倒映在牆壁上,明明暗暗!
白曦晨正聚集自身內力,欲把控制的毒藥逼出去,可是……
剛運動就有一種從骨髓深處鑽出來、滅頂的寒冷瞬間浸沒她的四肢百骸。
全身血液彷彿凝結成冰,在僵硬的血管裡艱澀地摩擦前行。
白曦晨頓感眼前發黑,彷彿要沉入無光無底的深淵。
“沒用的師妹!”
蕭何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冷漠的看著白曦晨被反噬創傷吐血。
“師妹,此毒……是我專門為你量身定製!”
他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甚麼?”
她茫然的看著他那雙無情的眼眸,神色凝重。
“我知你是百毒不侵的體質,尋常毒藥對你必不能起效,所以……別再執著了!”
這時白曦晨恍然明白,從來這裡開始,他就一直以各種理由送她補品,吃食,親力親為……
原來……
他一早就在算計了,幡然醒悟的她苦笑出聲,笑容蒼白刺眼,內心一種無力之感掏空她的心臟,劇痛難忍。
“為甚麼你會變成這樣,為甚麼,為甚麼……你若真的想坐上那把龍椅,我未必不會幫你!你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為甚麼!”
他走向她,藍色的袍子掠過地面。
“師妹,你是這世間唯一對我好的人,我希望你能見證我登上皇位的那天。”
他伸出修長白到發蒼的手指撫住她的臉。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力量!”
聲音語氣像是從冰窟裡出來,冷漠又熟悉!
他往後退一步,身下的陰影籠罩在她頭頂,他逆著光,叫人看不清神情,只依稀看見他那張薄唇緊繃成線。
他伸出雙手,掌心聚力,一股陰寒徹骨的氣流,彷彿沉寂了萬年的寒冰,狠狠刺入白曦晨的身體的每一處。
它不像內力流轉,倒像是無數條帶著倒刺的毒鉤,蠻橫地扎入她的血脈,侵蝕著她的身體。
冷汗瞬間浸透單薄的衣衫,黏膩冰冷地貼在面板上。
幾縷散落的髮絲被汗水沾在慘白的額邊,身體各處傳來鑽心的劇痛,那痛深入骨髓,像是要攪翻了她,她忍受不住慘叫出聲,叫聲淒厲。
“啊……!!”
細小的血絲從她緊咬的唇邊滲出,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上綻開幾朵刺目的紅花。
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白曦晨挺直脊背,雙手緩緩抬起靠近,想用僅剩的意識和力量擺脫他。
可那徹骨的寒意和那蠻橫的力量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瘋狂撕扯……
她……只能徒勞的任他擺佈,如同一朵正被冷冽風霜摧殘的花。
漸漸的,體內那股溫暖的氣息迅速萎縮,被貪婪的寒流吞噬殆盡,只留下一個巨大、空洞、不斷塌陷的黑暗旋渦。
意識被這劇痛撕扯得模糊,眼前陣陣發黑,彷彿就要沉入無底的深淵。
身軀也隨著蕭何的手往揚而騰空,她看著那張臉,那是她曾經安穩的依靠,此刻卻是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神情。
他剝離了所有溫情、只剩下殘酷的攫取本能。
兒時的點點滴滴,同門的深厚歲月,在此刻化作一把把鋒利的劍,狠狠刺穿她的身心。
她沒想到曾經一同練劍,為她擋暗器,替她遮掩放風,那個眉梢帶笑會溫暖的呼喊她‘曦晨’的人,如今已變成了個為了爭權的無心無情之人。
燭光越發黯淡,他眼中幽火般的光芒愈加閃爍。
“師妹,你放心,師兄不會再辜負你,待我坐上這皇位,我便封你為後!”
意識飄搖,彷彿風箏斷線,白曦晨搖搖欲墜,已聽不清他在說甚麼。
她只感覺有一雙沉重的手將她拖向黑暗深淵,僅存的一點清明也在這一瞬消失的無蹤。
“呼——”
一聲悠長、深沉的吐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表的饜足,彷彿飲盡了世間最醇厚的美酒。
“十二年……”
一個聲音響起,低沉、醇厚!
那是蕭何的聲音,可卻已不再是記憶中的溫潤,而是一種摒棄任何感情的冷漠。
“整整十二年!”
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掌控者的從容,在冰冷的地磚上響起,一步步向她走來,每一步都踩在她殘存的意識上。
“師妹!你的內力果然純厚。”
他停在她身前不遠處,聲音裡透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讚歎,如同在品鑑一件終於到手的稀世珍寶。
白曦晨艱難的拾起眼皮,費力的望了他一眼後,失去了所有知覺。
她徹底陷入一片死寂、冰冷、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冷月懸空,光寒如冰。
剛剛吞噬了她畢生功力的蕭何,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在屋頂上的青磚疾馳,目標明確地撲向驛站的方向!
那疾馳的身影像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洪荒巨獸,每一步都帶著恐怖駭人的力量,每一腳落下,便騰起細微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塵煙。
華服在蕭瑟的秋風中鼓盪,發出低沉的嗚咽。
不多時,他便站在了驛館屋頂,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地面。
守在驛館的影衛第發現他的入侵,第一時間並鳴笛示警,可還未吹響便被他一劍封喉,撕成兩半。
接著他以恐怖的速度,如同一道疾速的電光,一閃而過。
轉瞬間,站在屋頂準備圍剿他的影衛,一個個的倒下,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呼。
屋頂下方的臥房,在昏黃的光線下,一身黑色蟒袍的易君庭執著劍從屋裡緩緩走出。
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皺起,目光森冷,猶如冬日裡的寒冰。
見蕭何站在屋頂,周身流轉著渾厚霸道的氣勁,他半眯著眼,手指不自覺的用力握緊劍柄,額上青筋直跳。
“白曦晨呢?”
蕭何的到來,他並不感到驚訝,心底隱約的猜到了甚麼!
只是他未料到,才過去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他……竟然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此時,蕭何喉嚨裡滾出一聲沉悶的嗤笑,那聲音彷彿如沙礫,刮擦著人的耳膜。
“易君庭,眼下你自身都難保,就不要再掛記我的師妹了,她……不會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