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自戕了!
訊息如寒刃破空,猝不及防地刺入耳中。
白曦晨只覺得腦袋裡有一道驚雷轟的炸開,炸的她嗡嗡響。
她無法相信這個訊息,一時間驚的愣在原地,一雙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瞳孔在短暫的瞬間急劇收縮。
“師兄,你說甚麼?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刻的蕭何驚魂未定,滿眼惶恐,他害怕的胡亂摸起桌上那杯白曦晨未喝完的那杯茶,猛的灌進嘴裡。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接著他一把抱住白曦晨,將腦袋埋在她腰間,身子止不住的抖動,神情痛苦。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等我趕過去的時候,皇兄就已經自戕了……”
他眼神僵住,像兩潭失去生氣的死水,喉結絕望的在那抽動,猶如即將瀕死的魚。
“我聽百官們說,今日早朝時,不知為何,皇兄忽然拔劍砍向父皇,攔都攔不住,還說了一堆大逆不道的話,滿朝文武被他砍傷大半,就連父皇也被刺了一劍,而後……而後皇兄就跟瘋了一般揮劍斬斷髮髻,最後……最後自戕在大殿上!”
這訊息的衝擊力驚的白曦晨半天沒反應,許久才從嘴裡說出一句話。
“這……怎麼可能?”
太子身體康健,並無其他疾病,怎會突然如此?
他心善開朗,雖然性子有些軟弱,從接觸的過程來看,斷然不應該會做出自戕這種事情來。
依她看,太子謙卑文雅,做事也穩重,突然在大殿行兇,這不符合太子的行事風格。
一個個疑惑如同野蠻生長的藤蔓,迅速纏滿她整個腦袋。
這時,緊抱著她的蕭何鬆開她,他身子搖搖欲墜,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抓著她的袖子,惶恐道。
“曦晨,這件事情太奇怪了,大哥身體近來無恙,斷然不會突然患上瘋病,我懷疑是有人故意為之!”
白曦晨沉默著沒說話,而是將整個事情在腦海中理了一遍。
太子向來穩重理智,斷不會做出自戕、大殿行兇、辱罵帝王,這種違背綱常倫理的大逆不道之事。
此時一個念頭從她腦中冒出,太子莫不是被人下藥了?
目前也只有這個想法還能解釋得過去。
“師兄,這幾日太子可有接觸過甚麼人?”
蕭何眼神死寂空洞,痛苦的搖著腦袋。
“不清楚,我沒留意,曦晨……我們該怎麼辦,皇兄死了,日後再無人能庇護我了!”
他緩緩的抱緊雙臂蜷縮在一起,脊背抵在冰冷的石桌旁,像是失去了甚麼重要之物一般滿眼的絕望。
“到底是誰是害我皇兄!”牙齒咯咯作響,神情似要將那罪魁禍首撕成碎片。
“師兄,你別急,待我查明真相,定將那人丟去澗河山莊底下喂虎!”
白曦晨很清楚太子在蕭何心中的分量,從小就聽蕭何說,太子是如何如何待他好。
每次蕭何受罰太子都在一旁求情,且偶爾她有事求助於太子時,太子也亦是解囊相助。
這突然被害對他倆而言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這幕後黑手她定要揪出!
狂風捲著塵土和枯葉,掃過空寂的庭院,在長廊裡空洞地嗚咽著。
一滴,兩滴……墜入青磚,暈開再消失,一場漫天席地,傾覆人間的大雨沖刷下來。
雨勢暴烈,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芭蕉葉上,發出沉悶而巨大的“噼啪”聲。
一身夜行服的白曦晨在皇城中來回穿梭,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滾落,滑過臉頰,溼透的夜行衣沉重的貼在身上,使得她看起來有幾分沉重。
密集的雨點狂暴地砸在磚瓦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悶響。
吱呀一聲,太子的臥房被推開,白曦晨一閃而過。
屋內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混雜著墨香、塵灰,還有一絲若有若無、難以名狀的甜膩氣息。
目光倏然掃向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趁無人,她點燃一盞燭火,快速將桌案上的奏摺粗讀一遍。
御案上的奏摺皆有硃砂批註的痕跡,屋內物品擺放整齊,房間還掛著不少新作的字畫,這說明自戕絕非臨時起意。
一個正常人在突然發瘋前最起碼會表現出異常……
這不符合常理,種種跡象表明,應是有人惡意投毒!
可……會是誰下的手?
太子一死,整個朔方皇室就只剩下一個尚在襁褓中的皇子以及不受寵的……蕭何!
“轟……”
一道驚雷劃破幽冷的黑夜!
她心頭兀然一震,心臟一緊,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紮在上面,讓她有些心慌。
儲君一死,就數蕭何最得利,其他幾個王爺更是不可能。
那老皇帝為了不讓他們威脅到日後的立儲,早已暗地裡讓人使用慢性毒藥,悄悄的毀掉幾個王爺的生育能力,而尚在襁褓中那位的母妃更是沒有奪嫡能力。
難道是……
這……不可能,她很快將腦子裡冒出來的可怕想法否認。
以她對蕭何的理解,弒兄這種可怕之事他做不出來。
雖說最近他為了權利確實做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但……
想到這裡她沉默了……
雨更大了,打在她臉上生疼,墜落的雨水狂砸在瓦片上,發出連綿不絕,讓人心煩的悶聲。
白曦晨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蕭何府邸,剛從牆上翻下來,蕭何便著急的衝她走來。
“怎麼樣了曦晨,有線索了嗎?”
她目光緊盯著蕭何那張惶恐不安的臉,搖了搖頭。
“沒有,目前還沒有甚麼發現,下雨天不方便行動,我便回來了。”
“師兄!”
她喊住他,聲音平靜得如同山澗深處不曾流動的寒潭水。
“怎麼了曦晨?”
蕭何眼眸烏黑明亮,清澈透明,甚至還夾帶著一絲少年的純真,他緊著眉頭,臉頰緊繃。
“曦晨,你這般看著我作甚?”
“啊哦……沒甚麼,只是……我在想太子死了,誰會是最大的受益者!”
她有些不知如何開口,說的斷斷續續,眼神也不自信的往四處張望。
“曦晨,你是在懷疑我?”
蕭何震驚轉過身,眸中滿是委屈,“曦晨,你我同門多年,別人不清楚我蕭何的為人,難道你還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