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湊到易君瀾耳邊,將聲音壓的更低了,低的幾乎只能看到他唇形在動。
“咱們爺呀,定又被拒絕了,還可能吃了點小虧。”
據他多年跟隨易君庭的經驗來看,易君庭定是吃了虧才會這般模樣。
尤其是昨日見他回來之時,他衣物有些皺亂,且袖口還沾染了一塊汙漬。
“你說甚麼?你是說那白曦晨拒絕了我七哥,然後我七哥還吃了虧?”
君瀾簡直不敢相信,他錯愕的看著屋內的人,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怒火。
“那個死娘娘腔有甚麼好的,不男不女,身材臉蛋哪一樣能拎的出手,我東嵐女子相比她貌美三分,她到底是給七哥下了甚麼迷魂湯,竟叫我七哥一門心思都撲在她身上!”
他對白曦晨成見很大,尤其是在擂臺贏了易君庭後,成見更甚。
墨白抖了抖被拉歪的袖子,眼神沉了沉,哀嘆一聲。
“十三爺,您還小,不懂甚麼是情,情這個字啊,自古英雄都難過呢!”
“甚麼?你的意思是我七哥要栽在這女人手裡?”
易君瀾滿臉疑惑,小嘴一撅,義憤填膺道。
“不行,我得去勸勸七哥,他可是我東嵐戰神,斷不能被可惡的白曦晨迷住咯!”
話落,一股凌厲的勁風從門內踏出。
湊在門口一起嘀咕的兩人,就像突然暴露在獵鷹目光下的老鼠,瞬間僵直。
易君庭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他逆著光,面容沉在陰影裡,一雙眼睛亮得駭人,如深淵寒潭裡的冰刃。
目光冰冷銳利,帶著雷霆震怒前的死寂,瞬間震住了門外偷聽的兩人。
薄唇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線,直勾勾的盯著他倆,看得他倆大氣都不敢喘,不約而同的嚥下一口唾沫。
完了,都聽見了,吾命休矣!
然而易君庭只是滿臉怒氣的看著他倆,看得他倆內心直發毛。
良久後易君庭才從牙齒間吐出幾個字。
“你們很閒嗎?”
他語氣低沉,冰冷的猶如冬日裡的雪,冷的讓人發顫。
見狀他倆立馬像個撥浪鼓的搖頭否認。
“沒有……七哥!”
“爺……沒有!”
兩人的模樣像極了一隻受驚過度,急於尋求庇護的幼崽,生怕易君庭一個不高興,把他倆給吃咯。
易君瀾更甚,他直接躲到了墨白身後,抓起墨白的袖子遮在前頭,此刻混合著藥草清苦味的袖子彷彿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倆若是無事,就給本王把這座庭院打掃乾淨。”
他的話像是裹了層冰碴,砸在他倆頭頂。
他頓了頓,那停頓帶著一種刻意為之,令人心頭髮緊的壓迫感。
“本王眼中容不得一絲塵垢,階前落葉,簷下積灰,屋頂瓦縫裡的陳年舊跡,還有青磚縫隙裡的苔蘚……這些地方必須給本王打掃的乾乾淨淨,一絲不染,若明日此時,本王還能瞧見半點礙眼之物……你倆就別回去了!”
他語氣冷厲,比任何明確威脅更危險,壓的二人不敢出聲。
語畢易君瀾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瞪的老大,滿臉難以置信的驚愕注視著易君庭。
他七哥竟然要他打掃庭院?
他七哥竟罰他做這等粗使下人的活!
這可比挨一頓先生的打還羞辱!他堂堂小王爺,何曾碰過掃帚簸箕!
這簡直……荒唐!
而墨白清俊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滿腦子都是易君庭話。
瓦縫,磚隙裡的苔蘚,要求一絲不染,
這……哪裡是打掃,分明是……刁難!是赤裸裸近乎戲弄的懲罰!
“七哥~~!”
易君瀾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哭腔,但還沒等開始求饒,易君庭便一記怖人的眼神射來。
那眼神如刀,像是要貫穿他的,嚇的易君瀾立馬低下腦袋,最後是帶著莫大的委屈應了下來。
他不敢直視易君庭,更不敢在此刻違逆他的命令。
待易君庭消失在長廊後,易君瀾終是無法忍受,他用盡全身力量將那股屈辱衝破喉嚨,朝著庭院怒吼。
“啊……憑甚麼嘛,七哥真是太過分了,這個白曦晨真是可惡,我下次見到你我要剮了你!”
從別處受的氣憑甚麼發在他身上。
而一旁的墨白艱難地苦笑兩聲,他垂下眼瞼,哭喪著臉拉住正在發瘋的易君瀾。
“十三爺,愛情中的男人惹不得,咱還是快些收拾吧……要是明天此時沒完成,萬一七爺生氣,把我們真丟下就慘了……”
然而,這座庭院大的出奇,明天之前就得打掃乾淨,這不是要命麼……
墨白哭喪著臉走到廊下角落,默默的拿起掃帚和半舊的簸箕,開始清掃起來。
晚風拂過石階,捲起幾片枯掉的落葉。
落葉打折轉飄光潔的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江邊小築內,白曦晨坐在石桌旁,指尖捏著素白的茶盞,隔著氤氳的水汽,抿了一口。
“砰!”
庭院的門被一股巨力撞開,庭院的門咣噹一聲砸在牆上。
蕭何裹挾著一陣混亂汙濁的風,狼狽不堪地闖了進來。
素色的衣袍被撕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襯,頭上的髮髻有些鬆散,幾縷汗溼的烏髮粘在蒼白如紙的額角和脖頸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不好了,曦晨,出大事了!”
他的目光像只受驚的幼獸,滿眼的恐怖和害怕,踉蹌著撲到白曦晨面前,緊緊的抓住她的手,像是在水中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渾身止不住的抖動,彷彿渾身的骨頭要凍僵碎裂似的,嘴唇白的幾乎看不到任何血色。
“曦晨……皇兄……皇兄他……”
他喉頭滾動,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
“皇兄他……自戕了,他自戕了!”
他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艱難擠出來的一樣。
額角汗珠密佈,沿著緊繃的面板滑落,最終消失在汗溼的緊貼著脖頸的衣領深處,那衣領已被冷汗浸透,顏色深了一大塊。
“甚麼?”
聞言,白曦晨驚的從凳子上站起,她眉頭緊蹙,扶著驚魂未定的蕭何,連忙追問。
“師兄,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