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惱的瞪大雙眼,一臉驚詫的看著白曦晨,滿腔委屈似無法訴說,眼眸瞬間泛紅。
“是,我確實渴望能擁有像皇兄一樣的身份,一樣的父愛,一樣的權利,但我蕭何還不至於因為這些而丟了良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畜生行為來!皇兄待我如何,曦晨你也是看在眼裡呀,我怎會如此狠心,對自己的皇兄下手!”
說完,猩紅的眼角溢位淚花,他傷心的閉上眼睛,痛苦的捂住胸口。
“是,我為了追逐權利辜負了你,為了往上爬我與蔣將軍聯婚,但我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要傷害皇兄,皇兄是我在這冰冷的囚籠裡唯一待我好的人,我怎會狠心害他!”
他情緒激動,發自肺腑的情感讓他情不自禁的落下兩行熱淚。
見狀白曦晨立馬解釋,“不,師兄,你誤會我了,我的意思,可能是有人想借刀殺人!”
雖然一開始她有過這樣的想法,但結合蕭何的性格以及二者的關係來看,他未必敢。
“那……曦晨以你之見,是有人想以我的名義加害皇兄?”
被白曦晨提醒,他頓感恐慌,感覺有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脊樑,令他全身的血液無法奔流,臉上的血色煞的一下白如紙。
“我本就個不受寵的皇子,是誰要這樣針對我?曦晨,我該怎麼辦?”
他氣的一拳砸在門框上,“砰”的一下門扉掉了半邊。
他緊咬著牙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額頭滲出不少冷汗。
朔方皇室人丁薄弱,正值壯年的也就只有太子與蕭何。
蕭何一向不被看重,除去太子再嫁禍與他,簡直是一箭雙鵰。
很明顯背後加害之人非常清楚他們父子三人的關係,那加害之人應就是身邊之人,可到底會是誰呢?
“師兄,你先別慌,陛下被刺了一劍,是刺在何處?”
她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屋簷下那不斷衝下來的水柱。
“父皇是肩上受了一劍,太醫說沒甚麼大礙,但需要休息一段時日,怎麼了曦晨?”他目光炯炯,思緒慢人一拍。
“陛下受傷,定會有一段時日不能早朝,這期間定會有人參奏你。”
她轉過身揹著他,目光看向遠處那片沒有任何光明的黑暗。
“那麼想將此事栽贓在你身上的幕後黑手應是混在其中,我這幾日會潛入百官府邸,將可疑之人一一排查!”
他抓著白曦晨的手,眼眸裡真情流露,一片赤誠。
“曦晨,這真是太感謝你,如果沒有你在這囚籠裡陪伴我,我真不知道以後要如何,對不起,此前是我的錯,待這件事過後,我會去父皇面前請旨退了那婚事!對不起……是我一時糊塗!”
“好了,不必說這些,我能理解你!”
她寬慰的伸手撫了撫他額頭,“我知你不易,也知你的難處。”
“真的嗎?”
他激動的將白曦晨抱進懷裡,眸子裡泛著淚光,像極了一隻受傷的小鹿,
“曦晨你知道嗎?那日我得知你被師父救走後,我感覺我的心跌到了谷底,我真的不知道日後該怎麼過活,你的出現就像是一點微微的星火,點亮了我心中那片黑暗之地。”
“好了。”
她拍著他的後背,像小時候那樣安慰著他。
“這幾天你哪都別去,我儘量在這幾天內揪出幕後黑手,而你就好好想想應對之法,以確保你日後在朝堂上能應付過去!”
“嗯,好!”
他鬆開白曦晨,而後他忽然一聲驚呼。
“哎呀,曦晨,你身上都淋溼,快,我讓給你備了熱水和薑湯,你快些喝了,免得著涼!”
“好!”
天空堆滿了鉛灰的雲團碾過天際,沉甸甸地墜壓下來,只留下狹窄的一線慘白。
風不知何往,草木泛黃。
一連好幾日,白曦晨衣不解帶在百官府邸來回穿梭。
可是……這些平日裡就不待見蕭何的百官們,此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竟沒幾個人寫參奏的摺子。
唯一寫了本摺子的都是太子的一些表親,他們這些人會寫摺子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走在城外的小路上,苦思冥想這些日子排查掉的人員是否遺漏了甚麼。
這時,天色驟然變臉,方才還透著夕陽餘暉,此刻卻如墨汁潑灑,濃雲沉沉壓墜。
一道銀鞭撕裂天際,隨之而來的驚雷炸響在耳畔,震得大地似乎要瑟瑟發抖。
暴雨再次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雨點沉重如銅錢,狠狠砸向大地,激起一片片渾濁的水花。
風聲呼嘯,裹挾著冰冷的雨點,劈頭蓋臉地打在她身上。
“該死!”
她緊咬下唇,渾身溼透,薄薄的衣衫早已沉重地緊貼肌膚,透著微涼的冷意。
馬兒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掙扎前行,泥漿飛濺。
白曦晨的髮髻在狂奔中散亂,溼發狼狽地貼在她頸間,雨水模糊了視線。
她吃力地駕馭著坐騎,目光焦急地掃視著雨幕,終於在道路旁望見一座模糊的涼亭輪廓。
她夾緊馬腹,衝向那方小小的庇護所。
勒馬,躍下,踉蹌幾步踏入涼亭。
顧不上喘息,第一件事便是迅速將溼了的、粘在脖頸間的溼發甩到背後,接著用力擰著早已溼透的寬大衣袖。
她一時還沒有衝破被封住的穴位,只能以這種簡單的方式擰乾水,不然運功片刻即可乾透全身。
水珠滴滴答答砸在佈滿青苔的石磚地上,涼亭裡瀰漫著陳年木料和溼冷青苔混合的味道,她稍側過身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這寂靜的狹小空間裡,似乎並非僅有她一人。
“呵,好真巧啊,白曦晨!”
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涼意。
白曦晨猛地轉身,水珠隨著她的動作甩落。
亭角幽暗處,一身黑袍的易君庭不知何時立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幾乎融於暗影。
他手中握著一柄油紙傘,傘面乾燥,未沾半點雨,周身亦無半點水痕,與白曦晨此刻的狼狽不堪形成鮮明對比。
微微側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她溼透滴水的衣衫、緊貼在額角頸間的亂髮,最後落在她因連日奔波沒有休息而略顯蒼白的唇上。
他皺著眉頭,眼眸深處燃起了一簇微火,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她。
空氣裡,除了濃重的雨腥味外,似乎還悄然瀰漫開一縷極淡的、若有似無的苦澀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