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爵幽蒼白的指尖掐出晦澀至極的幽冥印訣,每一寸肌膚都在力量的極致催動下泛起細密的裂紋,滲出的幽藍色血珠尚未落地,便被狂暴的力量灼燒成虛無。
她將自身最大力量盡數釋放,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脆響,經脈彷彿隨時都會寸寸斷裂,這一擊的強度,早已超越她本身的極限。
她自然不可能真正撼動混亂,不過是拼盡所有,將那片區域翻湧的混亂阻礙削減到最低,只為讓墨昭他們能少一分阻礙,快一分靠近那混亂至高神的所在。
可現實是如此殘酷。
即便她咬牙硬撐,牙關緊咬到下頜肌肉突突直跳,銀牙幾乎要嵌進下唇,滲出淡淡的血痕,依舊掀不起任何波瀾。
那混亂核心地帶,宛如亙古不變的洪荒巨獸,漠然矗立,連一絲一毫的顫動都沒有。
她的攻擊,就像是一縷縹緲無形的塵埃,不帶半分重量,落在那片死寂的混沌之上,竟如鴻毛墜深海,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激起。
蝕骨的無力感席捲全身,暗爵幽的白色瞳孔迸射出濃郁到近乎化不開的幽光,眼尾因極致的痛苦泛起一抹妖異的紅。
她強忍著臟腑翻湧的劇痛,引動殘存的幽冥本源,以一種近乎自殘的強勢姿態,將混亂之力對墨昭等人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昭……去吧。”
暗爵幽沒有開口,乾裂的唇瓣微微翕動,心念卻帶著一絲破碎的溫柔,悠悠飄向那道一往無前的身影。
就在她心力皆竭,神魂都開始出現潰散的裂痕,軀體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便會化作漫天幽光消散時,一股浩瀚無垠、卻又帶著溫潤暖意的無上力量,毫無徵兆地自虛空中瀰漫開來。
那力量輕柔卻不容抗拒,竟將她引動的、本該迷濛不顯的幽冥之景,真真切切地鋪展在天地之間——
萬千幽冥魂火搖曳,古老的幽冥法則若隱若現,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這是……?!”
暗爵幽猛地睜大瞳孔,渙散的眸光驟然凝聚,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她並未抗拒,只因那股力量的氣息太過熟悉,熟悉到刻進了她的神魂深處,讓她瞬間便知曉了來人是誰。
在這股無形助力的加持下,那本該蒼白無力的幽冥之景,陡然迸發出萬丈無上幽光,幽光與那溫潤白芒交織,竟硬生生將混亂的意志和力量逼退了半分。
可這異動,也真正引起了混亂的注視。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志橫掃而來,帶著睥睨眾生的漠然與怒意,低沉的聲音響徹天地:“界主,你也要插手這渾水?”
………………
浮世間,界主靜立於蒼茫雲海之上,神色依舊淡漠如初,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心中卻微微一嘆。
祂不得不承認,深淵帝尊當初的預言,如今得到了最真實、最真切的驗證。
若是換作旁人,祂絕不會管,更不會有半分在意。
蒼茫歲月,祂見慣了生離死別,見慣了諸天沉浮,早已心如止水,沉寂到連自己都忘了時光的流逝。
可偏偏,是她。
是暗爵幽,是那深淵三大魔女之中,最清冷孤傲的白色魔女。
但這些身份,於祂而言,都無關緊要。
她真正的身份,是曾經執掌世間幽冥權柄的主人,是祂沉寂歲月裡,唯一刻在心頭的執念。
只是幽冥早已覆滅於過往歲月,而她,也早已不是曾經那個風華絕代的幽冥之主。
可這又如何?
對界主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祂只要她安好,便足矣。
祂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久到連祂自己都記不清歲月的刻度,祂一直在耐心等待,一直在默默努力,只希望能再見她一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
所以,當感受到暗爵幽神魂瀕臨潰散的無力時,祂沒有絲毫猶豫,便伸出了援手。
哪怕這樣做的後果,是要直面混亂至高神的怒火,是要賭上自己千萬載的修為,甚至可能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
祂依舊出手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祂從不肯承認,曾經那個驚鴻一瞥的她已經不在了。
祂只會守著這份執念,在漫長的歲月裡,一點點去彌補,一點點去守候。
一如當年深淵帝尊所言——
如果在後悔中度過餘生是罪孽,那不如在彌補中找回自我。
如今,祂真的這般做了。
做出了這般不符合祂如今淡漠性格的舉動,可祂沒有半分後悔。
祂只願能夠繼續加倍,繼續為她付出,哪怕這份付出,永遠不會有回應。
蒼白的世界裡,因界主的出手,剎那間風雲變色。一縷縷、一絲絲、一道道漆黑如墨的混亂之力,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開始瘋狂瀰漫,那是混亂的怒意,是祂在向界主投以最直接的宣戰。
界主不為所動,衣袂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祂已經沉溺得太久太久,久遠到祂都不知道自己沉寂了多少個紀元。
如今,祂已然決定,為了她,付出一切。
哪怕得不到答案,得不到結果,可至少,祂做回了曾經的自己——
那個為了她,可以不顧一切,哪怕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的自己。
“混亂。”
界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時空的力量,響徹諸天萬界。
“今日,吾界主,便與你一戰!”
剎那間,蒼白世界,浮世間那道原本如塵埃般渺小的身影,陡然爆發出如純霞光輝般的璀璨白芒。
那光芒聖潔而浩瀚,穿透了扭曲的時空,穿越了諸天的界限,更穿越了一切混亂阻礙。
溫暖的光芒緩緩照耀在了暗爵幽搖搖欲墜的身上,將她那佈滿裂紋的軀體輕輕包裹,一股溫潤的力量,正順著她的經脈,一點點撫平那潰散的神魂裂痕。
這一刻,她清楚的感受到了熟悉卻又陌生的力量。
因為自己,祂選擇了出手,選擇了與深淵對立,與至高決戰!
莫名的,暗爵幽感覺到了靈魂內心深處某種刺痛,來自一個她從未察覺到的另一個靈魂。
她,張開口,無聲念出了兩個字。
“巡天。”
那正是界主真正的名諱,只是如今歲月早已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