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龍帝發生的一切,不過是這無限之域中無數戰場的一個縮影罷了。
事實上,此戰,早已稱得上是超越了往昔任意一場大戰的終極死鬥。
因為無論是深淵一方傾巢而出的侵略,亦或者是四方天絕對的守護,甚至是諸天萬域諸多存在,都在此刻傾盡全力,沒有任何保留。
戰場之慘烈,屍骨堆積如山,血流匯成星河。
戰場之浩大,若非有無限之域,否則動輒便是星域崩毀,位面碎裂,這般景象,早已超乎了任何生靈的想象。
更因為此戰,那位傳說中執掌混亂的至高神現世,讓這場戰爭的意義不再飄渺虛幻,而是化作一道沉甸甸的枷鎖,真切無比地透露出兩個字——
生!
亦或死!
沒有人敢有半分放鬆警惕,更不會有誰心存大意,因為所有人都清楚,此戰確確實實已經決定了諸天萬域一切生靈的未來。
要麼深淵破滅,萬界重歸安寧。
要麼諸天淪亡,萬物盡化塵埃!
而作為此戰破局的核心,墨昭的身影在混亂風暴中搖搖欲墜,他咬緊牙關,每一步都像是在踏碎萬鈞山嶽,拼了命地朝著混亂所在的方向靠近。
只是他,亦或是身後緊隨的其他人,都已經被那股至高意志壓得吃力到了極致,連開口言明那種撕心裂肺的感受的力氣都沒有。
混亂……血腥。
顛倒……無止。
視線所及之處,空間扭曲成了詭異的弧度,血色霧氣粘稠得像是化不開的濃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痛感。
所有人的一切念頭,一切力氣,都被盡數榨乾,全部用在了對抗這種至高意志上,根本沒有其他半分餘力。
放眼看去,混亂至高神,依舊端坐於遙遠天邊的王座上,祂的姿態靜謐安詳,彷彿只是一位冷眼旁觀的過客,可週身無時無刻不釋放出的混亂之力,卻如同咆哮的巨獸,攪動著這片天地的每一寸法則。
而反觀另一邊,血祖的模樣卻是狼狽到了極點。
即使祂已然突破桎梏,成為了第四位至高神,即使體內流淌的原始真血在瘋狂燃燒,為祂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力量,可祂與混亂之間的差距,依舊是明面上的天差地別,宛若雲泥。
這種差距,讓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血祖都為之震撼——
明明是同位格的至高存在,對方卻依舊給祂一種高於一切的偉岸與壓迫,彷彿祂只是一尊微不足道的螻蟻。
這……就是混亂至高神的重量嗎?!
此時此刻的血祖,心裡是又氣又無力,憋屈得快要炸開。
祂算是徹底明白了,上了賊船想跑,那是真的難如登天。
更何況,冥冥中還有那三道若有若無的意志鎖定著祂,那股壓力,絲毫不遜色於身前的混亂。
甚至祂隱隱感覺,那三道意志中,蘊含著超越混亂的、更加不可想象的恐怖力量。
祂真的很鬱悶,本以為老老實實沉眠萬古,醒來後就能逍遙自在地溜達,四處遊玩,結果偏偏又撞上了這一茬。
偏偏祂是躲也躲不了,跑也跑不掉。
很顯然,混亂已經盯上祂了——
不,應該說是盯上了祂體內的那一滴原始真血。
這東西的價值,即便是祂這位血祖,平日裡也是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地珍藏著,不敢有半分洩露。
也正因為祂掌控著血之權柄,能完美遮蔽掉原始真血的氣息,不然恐怕早就被混亂給揪出來了。
血海翻湧狂舞,血紅色的浪濤拍碎了無數空間碎片,血祖瞥了一眼遠處的墨昭一行人,看到他們依舊在以蝸牛般的速度艱難前行,心裡說不氣是假的。
可祂也清楚,混亂的實力有多可怕,有多深不可測,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了。
但這依舊不是藉口。
既然墨昭說了他有辦法終結這場浩劫,那祂就豁出老命給他創造機會,至於最後是生是死,是成是敗,就跟祂無關了。
……………………
流光飛舞,撕裂了昏暗的天幕,血光千萬道閃耀,將整片星空都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赤紅。
昔日璀璨的星辰早已不復存在,天地間唯獨只有代表著混亂的暗紫,與代表著血海的赤紅,在不斷的碰撞、湮滅,在不斷的顛倒、重組。
兩種力量碰撞所引動的,已經不再是肉眼可見的能量風暴,而是堪比大道崩滅的天音,那聲音無形無質,卻足以震碎任何下位生靈的神魂,根本無法承受。
唯有那些被天地尊稱的、擁有真正位格的存在,才能勉強承擔。
伴隨著一行人愈發靠近混亂所在的核心地帶,所受到的影響,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精神層面的壓迫,而是化作了深切的、滲入骨髓的真實痛感。
即使有墨昭身上的破滅詛咒之力抵擋,有血祖佈下的血之真力阻隔,但在這至高的混亂之力面前,一切防護都如同紙糊,根本無法徹底遮蔽。
混亂二字,彷彿就是這片天地唯一的意義所在。
萬物扭曲,法則崩碎,一切皆為混亂!
漸漸的,墨昭身後的眾人開始支撐不住,腳步越來越沉,最終徹底無法繼續前進。
因為那股混亂之力,已經開始侵蝕他們自身的意志,若再強行走下去,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保持本心,還能不能算是他們自己。
“主人……我們無法繼續前進了,抱歉……”
暗爵傅和暗爵元兩兄弟率先停下了腳步,他們的眼神變得混濁不堪,瞳孔深處翻湧著與這片天地同色的暗紫,顯然正在竭盡所能地抵抗著混亂意志的侵蝕。
二人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前方墨昭的背影,將體內最後一絲力量抽出,遙遙交於前方的父親暗爵玄冥,讓他能繼續陪伴在墨昭身邊。
墨昭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沉默無言,可卻在某一刻,腳步微微停頓了一絲,而後又堅定地抬起,繼續悶頭前行。
沉默,便是此刻最沉重的回應。
漸漸的,再度有人停下了腳步,是媚兒。她銀牙緊咬,嘴角已經溢位了鮮血,俏臉上佈滿了不甘,可任憑她如何催動力量,卻怎麼也踏不出那一步。
她看了一眼身側的魃,眼中閃過一抹倔強:“魃,別給本小姐丟人!”
魃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周身的戰意愈發凜冽,腳步不停,繼續前進。
在這之後,陌紫與戴琳也雙雙力竭,嬌軀搖搖欲墜,可她們對視一眼,卻齊齊咬牙,硬生生將自身的極限打破,將體內最精純的力量抽出——
精靈之力,魔女之力。
兩股力量匯入墨昭體內,讓原本有些踉蹌的墨昭,身軀又挺拔了幾分。
之後,陸陸續續的深淵眾獄囚徒開始停下腳步,他們臉上滿是不甘,卻沒有一人退縮,紛紛將自身的力量交託出去,化作一股股暖流,湧向最前方的幾人,讓前行者能夠繼續前進。
原本龐大的隊伍,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一開始只是一兩個,到後來,卻是成群結隊地駐足。
最終,連戰力強橫的十二肖獸,也徹底停下了腳步,不甘地低吼著,將最後的力量奉獻出去。
終於,連暗爵玄冥也停下了腳步,他的氣息已經衰弱到了極點,可他卻沒有就此退去。他從懷中掏出了那半張鬼臉面具,面具甫一出現,便爆發出一股詭異的力量,讓他的氣息再次暴漲。
藉著這股新力,暗爵玄冥雙手結印,凝聚出一道極致的最強護罩,以最大程度的抵擋混亂之力,讓墨昭他們得到一絲緩解。
“墨先生,剩下的,交給你了。”
暗爵玄冥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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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遙遠彷彿沒有盡頭的通道,在混亂之力中被強行開闢出來。
自由女神,在前方開路,兩側是自由神將和自由駭,祂們在盡力驅散周遭的混亂影響。
而後是墨昭,他的身旁,沐影與妙可依緊緊跟隨,三人相互扶持。
再之後,是暗爵幽、魃,還有死靈之主,隊伍已經精簡到了極致,再無他人。
因為其他人,都已經走到了自身的極限,再往前一步,混亂意志便會徹底侵蝕他們的神魂,到那時,他們將不再是自己,只會淪為混亂的傀儡。
混亂的侵蝕,是連血祖之力都無法壓制的至高之力。
即使血祖心裡再不想承認,再不願低頭,祂也不得不認清這個現實,不得不服。
混亂之力,當屬諸天唯一。
祂所承受的,才是毫無掩飾、毫無壓制的絕對混亂,而墨昭他們所面對的,卻是被血祖層層阻隔、削弱了數倍的混亂之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但即使如此,墨昭他們依舊承受著混亂帶來的、深入骨髓的絕對影響。
終於,連死靈之主也停下了腳步,祂雖然是上位神只,可卻並非完整狀態,如今已然承受到了自身的極限,能堅持到這裡,已經算是傾盡了全力。
但祂同樣不願辱沒了自身的威名——
沒看到魃和暗爵幽依舊在咬牙跟隨嗎?祂豈能落後!
“吾——為死靈之主!”
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從死靈之主口中爆發而出。
剎那間,無數道白骨身影從虛空中浮現,在祂的操控下,凝聚而成一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手。
巨手之上,繚繞著森然的死氣,硬生生將墨昭一行人朝著混亂王座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直到那隻白骨巨手在混亂之力的侵蝕下寸寸崩毀,化作漫天齏粉,死靈之主也再沒有其他力氣,身軀一軟,癱倒在地,眼神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前方。
同樣在這一刻,魃停下了腳步,他做出了一個轟拳的姿態,拳風凜冽,卻遲遲未出手,而是一直維持著這個動作,彷彿是在等待著某個最佳時機。
暗爵幽目光幽深,她看了一眼陪伴在墨昭身邊的沐影與妙可依,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抹決絕,體內的力量再也沒有絲毫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幽冥三訣——浮生·界空·喚冥!”
三招齊出,一氣呵成!
身為白色魔女的暗爵幽,這壓箱底的幽冥三訣,第一次,也是真正爆發出了絕對難以掩蓋的超然之力!
白霧瀰漫,遮蔽了整片天地,萬界彷彿在這一刻歸於虛無。
界空破碎,一切法則被強行扭曲。
幽冥降世,迷霧朦朧中,化作一股強橫無匹的推力,狠狠撞向那片混亂的核心!
勢要給墨昭他們闖出一條最快,最捷徑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