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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童謠書

2025-10-07 作者:句允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那行血紅的字,然後用一種不再偽裝、不再怯懦、帶著同病相憐般的沉重和理解的語氣,清晰地說道:“你的媽媽…不在這裡了。那個遊戲…是錯的。放了她…也放了你自己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彷彿時間靜止了一秒。

尖銳的笑聲戛然而止。

正在生成的塗鴉線條瞬間凝固、崩散。

門上那刺目的紅光如同潮水般退去,血紅的字跡顏色變得暗沉、柔和,彷彿凝固的鮮血終於乾涸。

“咔噠…”一聲輕響,如同生鏽的鎖芯被觸動。

那扇歪歪扭扭的蠟筆畫拱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後面深邃、比外面更加晦暗的城堡內部。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悲傷和怨恨氣息,如同塵封千年的棺木被開啟,混合著陳腐的顏料和塵埃氣味,撲面而來。

真正的【褪色童謠】核心,就在門後。

蘇琉深吸一口氣,抱緊懷中微微顫抖的小糰子,第一個邁步,踏入了那片埋葬著國王扭曲童年的黑暗之中。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面扭曲的笑聲與瀰漫的灰白塵埃,卻將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寂靜塞滿了每個人的胸腔。

這裡不再是宏偉的宮廷,也不是荒誕的樂園。眼前的空間,更像一個被孩童遺棄、又被絕望浸透的……巨大玩具盒。

空氣裡那股甜膩到發黴的糖果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陳年木質與廉價顏料的混合氣息,沉重得如同壓在胸口。

光線昏暗而怪異,彷彿從灰撲撲的天花板濾下來的,照得一切都像是蒙著厚厚的灰塵。

映入眼簾的核心景象,讓蘇琉的心臟猛地一揪,懷中小糰子也發出一聲極其微弱、感同身受般的嗚咽。

一座城堡。

不是外面看到的尖頂歪斜塗鴉,而是由無數巨大、色彩斑駁卻嚴重褪色的積木搭建而成的城堡模型。

它佔據了大半個空間,扭曲、歪斜、搖搖欲墜,很多積木塊連線處已經崩裂、錯位,露出黑洞洞的內部,彷彿隨時會轟然倒塌。

積木表面佈滿了蠟筆的塗鴉——扭曲的笑臉、雜亂的線條、還有那反覆出現的、暗紅色的“媽媽在哪?”字樣。

而在積木城堡的中心區域,並非空蕩。那裡懸浮著一座微縮的、精緻得令人心頭髮寒的八音盒。

它由某種剔透卻佈滿裂紋的暗色水晶雕琢而成,底座緩緩旋轉,發出微弱、斷續、如同哭泣般哀傷的旋律——正是那扭曲童謠的根源。

八音盒頂端,並非跳舞的芭蕾人偶,而是一個同樣微縮的、由彩色玻璃鑲嵌而成的女人輪廓,她雙手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姿態蜷縮,充滿了無聲的絕望。

八音盒的下方,積木城堡的“庭院”裡,散落著幾件東西,在昏暗中散發著微弱卻格格不入的靈光,如同絕望深淵中的幾顆星辰——

一個邊緣磨損的錫兵玩偶只有一條腿,手中的“長矛”卻筆直地指向積木城堡某個特定的、崩裂的縫隙。

一團糾纏的彩色毛線,顏色混雜灰敗,但毛線的一端,似乎極其微弱地連線著八音盒底座某個不起眼的凹槽。

一面佈滿裂痕的、玩具小鏡子鏡面渾濁,卻倒映不出周圍的景象,反而像蒙著一層霧氣,偶爾有微弱的、不屬於此地的光影碎片一閃而過。

一本巴掌大、封面焦黑的童謠書,書頁泛黃殘破,被隨意丟棄在“沙坑”邊緣。

“這……就是核心?”

洛可可的聲音帶著點不自在的乾澀,之前的暴躁被一種面對巨大、無聲哀傷的壓抑取代。她懷裡的暴暴也安靜下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困惑的呼嚕聲,盯著那座充滿悲傷的八音盒。

“積木城堡,懸浮的八音盒,哭泣的母親……還有這些……”

銀狐優雅地蹲下身,修長的手指並未觸碰,只是虛點著散落的物件,魅影貓的漩渦眼眸閃爍著奇異的微光,似乎在掃描其中的能量殘留。

“這些不像‘守衛’,倒像是……鑰匙?或者提示?”

凌雪已經拿著她的記事板,圍繞著積木城堡快速而無聲地走動起來,琥珀色的眼眸銳利如手術刀,羽毛筆在板子上飛速勾勒著城堡的結構、積木的錯位點、八音盒的旋轉軌跡以及那些散落物品的位置關係。

青鸞靈犀停在她肩頭,小小的喙無聲開合,似乎在將感知到的能量流繪製成無形的圖譜。

“空間結構極度不穩定,”凌雪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冰錐刺破沉寂。

“積木的崩塌臨界點與八音盒的能量核心相連。強行摧毀任何一處,都會引發連鎖崩潰,將我們和那個‘母親’一起徹底埋葬在這褪色的記憶裡。”

“仁慈的主……”泉水指揮官低聲誦唸,臉上悲憫更甚,他捧起聖典,柔和的白光試圖探向八音盒中的玻璃人偶,“願光明撫慰你被囚禁的靈魂……”

嗤!

白光剛觸及八音盒周圍尺許的空間,就被一股無形的、極度怨毒的能量場瞬間湮滅。

小獅子明曦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聖光驟然黯淡。泉水指揮官悶哼一聲,後退半步,臉色更加蒼白。

“沒用的,神棍!”洛可可看得真切,忍不住低吼,“那鬼東西拒絕你的‘光明’!它要的不是撫慰,是……”

她卡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濃烈的悲傷和憤怒。

“是解脫,或者……答案。”

蘇琉抱著小糰子,聲音沙啞地介面。她走到那本焦黑的童謠書旁,小心翼翼地用沒抱糰子的手,用匕首尖端輕輕挑起封面。

書頁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上面用稚嫩但歪斜的筆跡,寫著一首殘破的童謠,字跡同樣透著絕望:

旋轉,旋轉,水晶的牢~

媽媽陪我玩,永遠別走掉~

士兵指路斷腿跳~

毛線纏住時間的腳~

鏡子碎了,過去看不到~

童謠唱完,門才能……

“童謠唱完,門才能……”洛可可湊過來唸,指著最後一行,“甚麼玩意兒?故意不讓人看是吧!”

“不是故意,”凌雪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童謠書,又落回積木城堡和八音盒。

“是被‘禁止’了。最後的關鍵資訊,被這裡的核心意志強行抹除或隱藏了。它不想結束這個‘遊戲’。”

“所以,我們得替它‘唱完’?”

銀狐站起身,桃花眼微微眯起,看向那旋轉的八音盒,“按照這‘歌詞’的提示,一步一步來?”

“歌詞就是步驟!”

洛可可反應很快,“第一句,旋轉旋轉……是不是要動那個八音盒的發條?讓它轉起來?”

“沒那麼簡單,”凌雪搖頭,羽毛筆指向八音盒。

“底座在轉,但旋律是哭泣的哀樂,不是童謠。強行上發條改變旋律,很可能觸發防禦。需要按‘士兵指路斷腿跳’的提示,先找到它指的位置。”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那個一條腿的錫兵上。

它筆直地指向積木城堡左翼一處明顯崩裂的縫隙,那裡幾塊巨大的藍色和黃色積木錯位嚴重,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跳?怎麼跳?讓暴暴跳進去?”洛可可皺眉。

蘇琉的目光卻落在錫兵僅存的那條“腿”上。它並非穩穩站立,而是以一種極其彆扭、如同金雞獨立的姿態,用那條腿的腳尖,點在一塊特定顏色的積木邊緣——一塊褪色成灰白的、原本應該是紅色的積木。

“跳,可能是指……需要將某個動作,精準地施加在那個點上?”蘇琉猜測道,“就像……按下開關?”

“讓我試試!”洛可可來了精神,她放下暴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崩裂的縫隙。她試探著,用手指戳了戳錫兵腳尖點著的那塊灰白積木邊緣。

紋絲不動。

她又加了點力,按下去。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並非來自她按壓的地方,而是來自錫兵本身!

那錫兵唯一完好的腿,突然從腳踝處斷裂,掉落在灰白的“地面”上!

“靠!”洛可可嚇了一跳。

但緊接著,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斷裂的“腳”落點處,那塊灰白積木下方,極其微弱地亮起了一個小小的、紅色的光點,一閃即逝。與此同時,錫兵原本指向崩裂縫隙的“長矛”,極其微小地向上翹起了一個不起眼的角度!

“有反應!”銀狐眼神一凝,“不是重量,是……‘破壞’?或者‘改變’?”

凌雪迅速在板上記錄:“斷腿跳——改變指路者自身狀態,啟用隱藏路徑標記。”

“這鬼地方真邪門!”

洛可可嘟囔著,撿起那截斷腳,發現它沉甸甸的,像是實心金屬。

“標記出現了,然後呢?”她看向錫兵矛尖微微上翹後指向的新方向——不再是那個黑黢黢的洞口,而是向上,指向了積木城堡更高層,靠近懸浮八音盒底部的一個區域,那裡似乎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鉤狀結構。

“毛線纏住時間的腳!”蘇琉立刻看向那團糾纏的彩色毛線。

銀狐動作更快,他優雅地捻起那團毛線的一端,順著線頭,果然找到了另一端極其微弱地連線著八音盒底座那個不起眼的凹槽。他試著輕輕拉動毛線。

嗡……

八音盒的底座旋轉似乎極其輕微地……頓挫了一下!

哀傷的旋律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雜音。

同時,八音盒上方束縛玻璃人偶的“無形鎖鏈”彷彿波動了一下,人偶蜷縮的姿態似乎……更緊了些。

“它在抵抗!”泉水指揮官沉聲道,“毛線連線著八音盒的‘時間’流動?纏住它……難道是要讓它停止?”

“歌詞是‘纏住’,不是‘扯斷’。”凌雪冷靜地指出,“強行停止可能適得其反。‘纏住時間的腳’,可能是要製造一個阻滯,就像……”

她的目光投向那面佈滿裂痕的玩具小鏡子。

蘇琉心中一動。她抱著小糰子,走到那面小鏡子前。

鏡面依舊渾濁,倒映不出清晰的人影,只有一片朦朧的灰白霧氣。

她想起凌雪之前那句“鏡子碎了,過去看不到”。

她小心翼翼地將鏡子拿起來,試圖調整角度,看看能否照向八音盒或者那個被錫兵新標記出來的鉤狀結構。

就在鏡面角度偏向八音盒的瞬間——

嗡!

鏡面猛地一陣劇烈波動!

那片灰白霧氣中,陡然閃現出極其短暫、極其模糊的畫面碎片:

一個昏暗的房間角落,一個穿著舊裙子的模糊女人身影正低頭縫補著甚麼,旁邊似乎坐著一個金色頭髮的小小身影……

畫面閃爍太快,而且被無數裂痕分割得支離破碎,根本看不清細節,只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被隔絕的溫暖和思念。

“嗚……”小糰子在蘇琉懷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共鳴,銀眸似乎也被那碎片中的溫暖觸動,亮了一瞬。

“是‘過去’!”泉水指揮官低呼,“是……那個‘媽媽’未被囚禁時的記憶碎片!鏡子映照的並非現在,而是被封存的過往!”

“鏡子碎了,過去看不到……”

蘇琉的手指還停留在那面冰涼的小玩具鏡上,鏡中映著八音盒上方那個蜷縮的玻璃人形輪廓,模糊的畫面碎片像破碎的肥皂泡,一閃而逝,只留下女人溫柔的側臉和孩童模糊不清的笑聲輪廓。

“記憶碎片,”凌雪的聲音在死寂的玩具盒核心空間裡異常清晰,她蹲下身,指尖拂過地上那本焦黑的童謠書,“是‘她’未被囚禁之前的情感殘留,這或許就是歌詞裡‘時間的腳’被纏住的部分。”

“童謠唱完了吧,門呢?”洛可可著急的問道。

是啊,門呢?

蘇琉沉吟,目光掃過積木城堡、散落的毛線、僵硬的錫兵,最後落回那本殘破的童謠書。

她重新拿起書,指尖在焦黑的紙頁上摩挲,忽然在剛才翻過的下一頁邊緣,觸感有異。

她小心翼翼地將半粘連的紙頁分開,露出了下面一行被菸灰和汙漬部分覆蓋的蠅頭小字:

鏡子照見謊言的臉,羽毛筆寫下未竟的願……

竟然還有一句!

“羽毛筆?”銀狐挑眉,狹長的狐狸眼掃視四周,“這裡除了顏料塊就是玩具碎片,哪來的正經羽毛筆?”

泉水指揮官一直沉默地站在稍遠處,周身環繞著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淨化微光,抵擋著空間中無孔不入的“褪色”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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