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如同滾燙的烙鐵燙穿了凝固的油脂!
那恐怖的漩渦猛地一滯,核心處被轟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孔洞。孔洞後面不再是粘稠的顏料,而是一片不斷旋轉、扭曲著灰白色調、散發著更加古老、更加死寂氣息的……畫布空間。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陰冷、帶著陳腐塵埃和……詭異笑聲的風,從孔洞中倒卷而出。
第三層畫獄——【褪色童謠】的入口,洞開!
“走!!!”銀狐第一個反應過來,魅影貓捲住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射入孔洞!
“暴暴!”洛可可毫不猶豫,抱著巨熊緊隨其後!
凌雪收起刺劍,一把抓住因精神力透支而有些搖晃的泉水指揮官臂膀,青鸞靈犀光芒一閃,兩人瞬間沒入孔洞!
蘇琉最後一個!
她看都沒看身後那重新聚合、發出無聲咆哮的漩渦,也沒看那隔間深處彷彿要具現化的國王的怒火。她只是死死抱著懷中氣若游絲、渾身冰冷的小糰子,牙齒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糰子……撐住……我們出去!”
她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灰白扭曲的孔洞,消失在第二層【盛筵之影】最後凝固的、充滿了無盡憤怒的“畫框”之中。
那被強行撕開的孔洞在她身後迅速彌合,將最後一絲暗紅與喧囂徹底隔絕。耳邊只剩下呼嘯的、帶著詭異童稚笑聲的陰風,以及腳下踩到的……如同陳舊羊皮紙般沙沙作響的、灰白色的地面。
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陳舊顏料和塵埃氣息,混合著一種……早已被遺忘的、甜膩到發黴的糖果味道,撲面而來。
“嗚……”
陰冷的風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灰白色的“塵埃”——踩上去卻發現是某種極細、極脆的粉末,如同被碾碎風化的舊紙屑,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空氣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濃到刺鼻的、早已變質的廉價糖果甜膩;陳年灰塵嗆入肺腑的窒息感;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屬於畫獄核心的松節油與陳舊顏料混合的冰冷腥氣。
更詭異的是,風中夾雜著斷斷續續、音調扭曲的童稚笑聲,時遠時近,如同壞掉的八音匣,在空寂中迴盪,非但沒有生機,反而增添毛骨悚然。
蘇琉落地一個趔趄,幾乎站立不穩,第一時間將懷中冰冷僵硬的小糰子緊緊護在胸口,用【詭影披風】的厚實內襯裹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
小傢伙銀眸緊閉,三條蓬鬆的長尾無力地垂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心口那一點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剛才為眾人爭取那扭轉空間的一瞬,徹底耗盡了它剛剛甦醒的一點本源。
“糰子…撐住…”
蘇琉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和鐵鏽般的血腥味,她甚至不敢低頭細看,只是用臉頰緊緊貼著它冰涼的小腦袋,彷彿這樣就能將生命力渡過去。
“呸!呸呸!這甚麼鬼地方?掉灰堆裡了?”
洛可可的聲音帶著暴躁和驚魂未定,她抱著同樣有些萎靡的暴暴,用力拍打著自己哥特蓬蓬裙上沾滿的灰白粉末,嗆得直咳嗽。暴暴也煩躁地甩著腦袋,把粉末甩得到處都是。
銀狐優雅地拍打著禮服上的“粉塵”,動作依舊從容,但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上沒了慣常的輕佻笑意,銀灰色的短髮在灰白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肩頭的魅影貓顯出身形,那雙漩渦般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傳遞著不安的資訊:“這裡的‘畫布’…更舊,更脆…但構成它的‘規則’…扭曲而粘稠,像…劣質的麥芽糖漿。”銀狐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凌雪迅速整理好略微凌亂的象牙白裙裝,她的氣息有些急促,臉頰帶著不正常的紅暈,顯然剛才的精神衝擊和極限反應消耗巨大。
但她琥珀色的眼眸銳利如初,迅速環顧四周,手中的記事板已經翻開新頁,羽毛筆懸停著。青鸞靈犀停在她肩頭,小小的喙無聲開合,眼神凝重:
“畫質…低劣…時間…凝固更久遠…情緒…悲傷…恐懼…核心。”
凌雪迅速在板子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空間構成?情緒基調:童稚扭曲混合絕望。”
泉水指揮官的白袍也蒙上了一層灰白,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恢復了悲憫的平靜,小獅子明曦蔫蔫地趴著,聖光黯淡。
他握緊手中的聖典,目光投向這片灰白的死寂深處:“光明在低語…此地的‘不合理’,是凝固在時光琥珀裡的…童年哀傷。尋找那首…被篡改的童謠,或許能解開束縛。”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而破敗的……“兒童樂園”。
灰白是主色調,彷彿所有鮮亮都被時間無情漂洗褪盡。
扭曲的滑梯如同巨獸的脊柱化石,斷裂處露出灰黑的“骨茬”。
鏽跡斑斑的旋轉木馬,形態怪異的木馬和小車歪斜地凝固在旋轉途中,空洞的眼窩彷彿在無聲哭泣。
沙坑裡不是沙礫,而是厚厚的灰白粉末。
攀爬架扭曲成怪異的幾何圖形,掛滿了蛛網般的灰絮。
那些童稚的笑聲,正是從這些死寂的遊樂設施深處,斷斷續續地飄蕩出來,帶著電子雜音般的失真感,令人頭皮發麻。
“這特麼是童謠?這是鬼屋吧!”
洛可可抱著胳膊,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雞皮疙瘩。暴暴低吼一聲,對著一個發出笑聲的旋轉木馬齜牙咧嘴。
“哭聲藏匿於笑聲之後…真是…令人作嘔的藝術。”
銀狐的指尖縈繞起一絲微弱的精神擾動,試圖捕捉笑聲的源頭,卻只感覺到一片混沌雜音和…深沉的怨念。
蘇琉抱著小糰子,艱難地站起來。辰時小精靈在她精神空間內不安地嗡鳴,【時感之觸】謹慎地探出。
這一次,感知到的不是時間的凝滯,而是…一種深沉的“怨恨”和“悲傷”,如同埋藏千年的淤泥,厚重得化不開,而那扭曲的童稚笑聲,像是覆蓋在淤泥上薄薄的、骯髒的冰層。
“核心…不在這裡…”蘇琉的聲音沙啞而肯定,她感受到小糰子在懷中極其輕微地痙攣了一下,小爪子無意識地抓緊了她的衣襟,銀眸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迷茫地看向樂園深處一個方向——那裡有一座被巨大、枯萎的灰色藤蔓纏繞的城堡輪廓,尖頂歪斜,如同孩童拙劣的塗鴉。
“城堡…那邊…有東西…在哭…”
她幾乎是憑著小糰子傳遞過來的本能直覺說道。小傢伙對能量,尤其是負面情緒能量的感知,遠超常人。
“靠譜!”洛可可立刻響應,“管它哭還是笑,找到核心砸爛!暴暴,開路!”
她一指那灰藤城堡的方向。巨熊幼崽低吼一聲,邁開沉重的步伐,硫磺氣息和灼熱的鼻息將前方瀰漫的灰白粉塵吹開一條通道,留下焦黑的腳印。它本能地厭惡這裡的死寂和虛假。
五人再次上路,踏著厚厚的灰白“紙屑”,穿行在這片扭曲褪色的樂園廢墟中。
每一步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彷彿踩在無數孩童枯骨的粉末上。
沿途的“不合理”觸目驚心——
沙坑邊緣,一個灰白的兒童“身影”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同樣褪色的玩具鏟,保持著鏟沙的動作,但“沙坑”裡只有粉末,它的臉上凝固著一個極度驚恐的表情,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是與這童稚場景格格不入的成年人的恐懼。
在一個斷裂的鞦韆旁,地上有一個模糊的、如同被巨大橡皮擦硬生生抹去的“人影”輪廓,邊緣殘留著斷續的、暗紅色的顏料痕跡。
旁邊另一個“凝固玩耍”的灰白孩童,伸出的手正對著那個被抹去的虛空,臉上凝固著茫然和…一絲怨毒。
一座用色彩斑駁但同樣褪色的“糖果”和“餅乾”搭建的小屋,散發著甜膩到發臭的氣味。
洛可可好奇地靠近,一塊“巧克力餅乾”突然脫落,砸在地上化作一灘粘稠的、冒著氣泡的黑色膠狀物,瞬間腐蝕了地面,發出滋滋的響聲和刺鼻的煙霧。暴暴噴出一口火才將腐蝕液燒乾。
牆壁上那些原本應該是可愛卡通形象的塗鴉,在他們經過時,線條會突然扭曲、拉長,變成面目猙獰、手持簡陋蠟筆長矛的怪物,無聲地撲下來。
它們的攻擊如同孩童的胡亂塗畫,軌跡詭異但力量不弱,帶著顏料特有的粘性和腐蝕性。
銀狐的魅惑效果大打折扣,這些“塗鴉衛兵”似乎只有扭曲的本能,精神混亂不堪。
凌雪的刺劍和洛可可的斧頭成了主要輸出,泉水指揮官則釋放著範圍性的微弱淨化光暈,驅散著它們身上的粘稠負面能量。
戰鬥艱難而壓抑。
這些“塗鴉衛兵”彷彿無窮無盡,從牆壁、地面、甚至空氣中憑空“畫”出來。每一次攻擊都消耗著他們本就不多的精力。
“見鬼!這些玩意兒殺不完嗎?那死國王小時候是多討人嫌,畫這麼多鬼東西守門!”
洛可可氣喘吁吁,一斧頭劈碎一個張牙舞爪的蠟筆怪物,濺了一身灰黑粘液,嫌棄得直跳腳。暴暴也顯得有些疲憊,火焰吐息不再那麼熾熱。
“不是守門…”凌雪冷靜地閃避著攻擊,刺劍精準地點在另一個塗鴉衛兵的核心線條交匯處,使其瞬間潰散成墨漬。
“是在…防禦。防禦有人靠近…城堡裡的‘真相’。這些塗鴉,充滿了…孩童被侵犯領地和秘密後的…憤怒與恐懼。”
她一邊戰鬥,一邊在記事板上快速勾勒著塗鴉衛兵出現的頻率和位置,分析著它們的“防禦”模式。
蘇琉抱著小糰子,無法全力戰鬥,只能依靠【辰時沙漏】的微操和【銳韌匕首】的冰霜之力,在關鍵時刻進行干擾和防禦。
匕首揮出的寒氣能將撲來的顏料暫時凍結,爭取一絲喘息之機。她大部分的精力都在維持自己和小糰子周圍微弱的時間加速領域,對抗著環境中那股無形的、加速生命力和精神力流逝的“褪色”之力。
她能感覺到小糰子的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細沙,正在緩緩流失,這讓她心如刀絞,焦灼萬分。
“堅持住…糰子,快了…就快到了…”她不斷地低聲呢喃,既是說給糰子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終於,在擊潰又一波洶湧的塗鴉浪潮後,他們衝出了樂園廢墟,來到了那座被巨大灰色枯萎藤蔓纏繞的城堡入口前。
入口是一扇歪歪扭扭、如同孩童用蠟筆隨意畫出來的拱門,門扉緊閉,上面用暗紅色顏料塗抹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如同飽含血淚的控訴:
“媽媽在哪裡?永遠陪我的遊戲…一點都不好玩!”
那字跡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絕望,與童稚的表象形成最尖銳的衝突,如同針尖狠狠刺入每個人的腦海。
“這…就是爭執的根源?”蘇琉看著那血紅的字跡,聯想到王座上國王那冰冷殘酷的話語和親王絕望的自爆,一個模糊而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成形。
“扭曲的王權…始於被扭曲的童年。”泉水指揮官看著那行字,臉上悲憫更甚,低聲誦唸了一句禱文。
“管他甚麼根源!開門!”
洛可可才不管這些,她指揮著暴暴,巨熊怒吼著,燃燒的熊爪狠狠拍向那扇蠟筆畫就的拱門!
出乎意料,門並未碎裂。在熊爪接觸的瞬間,門上那行血紅的字跡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湧出,將暴暴震得連連後退。
與此同時,城堡深處,那扭曲的童稚笑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被驚擾的狂怒!
周圍所有灰白的牆壁、地面、枯萎的藤蔓上都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扭曲蠕動的塗鴉線條,新的、更強大的“衛兵”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生成。
“暴力無效!需要鑰匙!”
凌雪厲聲道,目光緊緊鎖住那行血字,“那句話是咒語?還是線索?”
“是質問!也是呼喚!
”銀狐猛地看向蘇琉懷中,小糰子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睛,銀眸直勾勾地盯著那行血字,喉嚨裡發出極其微弱、卻帶著奇異共鳴的“嚶嚶”聲,彷彿在與那血字背後的悲傷對話。
蘇琉福至心靈。
她抱著小糰子,不顧危險,大步走到那扇血字大門前。她沒有嘗試攻擊,也沒有唸誦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