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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第279章 賭注

2026-01-02 作者:施山月

明令宜是沒見過莊如韞的,聽見錢掌櫃來尋自己,說包間裡有一位叫做“莊如韞”的客人想要見她時,明令宜臉色還有點茫然。

莊如韞是誰?

錢掌櫃也是看在對方是一名女子的份上,這才轉達對方的要求。

“她說,明老闆想要知道的訊息,她手裡都有。”

明令宜更納悶了,她現在沒有甚麼想知道的訊息。

但不得不說,這話還真讓她有些好奇。

敲門進包間後,明令宜打量著坐在窗邊的女子。

後者穿著一身鴉青色的襖裙,袖口與領緣繡著極細的雲紋,料子是最好的湖綢。

最吸引明令宜的,是後者耳垂上那對墜子——不是甚麼時興的彩寶或金鑲玉,而是兩粒渾圓的南洋珠,不大,卻透著海水浸出的光暈,在鴉青色衣領旁溫潤地亮著,恰似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不算是格外奪目,但自有一種內斂的光華。

當初因為東珠甚麼的,她和蔡婕兩人還跟秦家的那對姑嫂鬧得很不愉快。

所以現在看見東珠,她總是忍不住想起來跟秦府有關的人和事。

明令宜幾乎是在這瞬間,想起來了莊如韞的身份。

這還真是跟秦家的人有些關聯啊。

莊如韞就是胡圖朝後來娶的妻子,只不過這訊息她當初也只是聽了一耳朵,根本沒怎麼留意過。

“原來是莊太太。”明令宜開口道。

莊如韞:“你認識我?”

明令宜頷首,走到對方對面直接坐下來,完全不見拘謹和扭捏,“當初胡圖朝來我酒樓鬧事的時候,我肯定是要打聽一番的。”

這話明令宜說得就不是那麼客氣了。

莊如韞:“……”

這件事情也是她後來才知道的,她自然是看不上胡圖朝這樣的行徑。不過,就像是先前她跟身邊的嬤嬤談論的那樣,這家酒樓對於整個胡家的意義都不太一樣,她作為繼室,在這件事情上發表任何看法都是吃力不討好的。

莊如韞不會讓自己陷入那樣的境地。

不過在面對明令宜談論這事兒的時候,雖然跟她沒有關係,但她還是胡圖朝名義上的妻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那件事情,是胡圖朝腦子拎不清。”在尷尬片刻後,莊如韞很快就承認是胡圖朝的問題。

她這麼爽快,倒是引得明令宜側目。

明令宜稍微正了正臉色,“不知道今日莊太太找我有甚麼事呢?”

莊如韞:“聽聞明家酒樓新推出來了暖鍋,風靡了整個上京城,我就想著在離開之前,總是要來吃一頓的。不然,日後若是吃不上了,豈不是遺憾?”

“離開?”明令宜可不覺得自己跟莊如韞之間有甚麼交情,值得對方特意來酒樓跟她互吹一通。

從莊如韞話裡,她就只抓住了一個重點。

莊如韞點頭,“我手裡有些訊息可能是明老闆感興趣的,作為交換,我也希望明老闆能幫幫我。”

明令宜:“我幫你?”

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幫莊如韞甚麼,聽聞莊家是揚州一帶的大戶人家。她如今雖然開著明家酒樓,但驟然的富裕,哪裡能跟這些百年富商之家相比?

何況,從明面上來看,她一個人,挺勢單力薄的。

莊如韞聞言,輕笑一聲,她倒是覺得明令宜太謙虛了。

“我有關注過明老闆,明老闆現在跟西東兩市的不少掌櫃東家相處得都不錯。”莊如韞說。

這話讓明令宜目光微微一凝。

不過還不等明令宜說點甚麼,莊如韞已經主動解釋:“不用擔心,這件事情胡圖朝不知道,我們都有自己的秘密。”

明令宜:“……”

“你雖然看起來只有一家明家酒樓和一家食肆,但現在跟上京城的不少商人都交好,很多人願意賣你一個面子。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是想要吞併掉之前一直是胡家的生意。”莊如韞說。

事實上,明令宜已經在這麼做了。

就拿跟她關係最密切的柳拂曉而言,在酒樓開起來之前,柳拂曉的屠宰場在西市根本比不過劉強,但是如今,柳拂曉的屠宰場的客人已經比劉強的屠宰場的客人都要多。

不僅僅是因為跟胡圖朝最近沒時間理會劉強,更因為明令宜也讓自己店裡的跑堂的小二宣揚她們酒樓裡的進貨渠道。

食客們覺得明家酒樓的豕肉好吃,認可明家酒樓的廚子,自然也認可她們酒樓的原材料。

柳拂曉的屠宰場都能打著“明家酒樓唯一的肉類供應商販”的名頭,還真能吸引不少人。

此消彼長,柳拂曉這邊的生意好了,劉強那邊的生意自然就要落下去。

以此類推,其餘的跟明令宜合作的商家,差不多都能吃到這個紅利。

明令宜首選的,便是跟胡家不對付的商戶。

長此以往,跟胡家有關聯的商戶自然會流失不少客人。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日後誰知道這上京城裡最大的商戶姓氏名誰?反正不可能再是胡家。

“你不用對我如此警惕。”莊如韞笑著說。

明令宜倒沒有因為她這一句話就真的鬆懈下來,“你跟胡圖朝不是一家人嗎?”

外界對於這位莊氏的傳聞並不太多,甚至沒多少人見過她。只知道是江南一帶的富商之女,頗為有些能耐。

既然有能耐,但名聲在京城裡不顯,再加上今日所見,明令宜覺得後者是當真低調。

“我很快就不是胡家人了。”莊如韞說。

明令宜驚訝了一瞬。

畢竟就算這事兒是真的,她對於莊如韞而言,也只是一個外人,更何況還是今日頭一次見面的外人,對方何必對自己說這些話?

“放心,這件事情外面沒人知道,就連胡圖朝本人都不知道。”莊如韞說。

明令宜:“……”

“我的誠意已經拿出了一半,給明老闆看,不知道現在明老闆可否將我同胡圖朝區分開來?”莊如韞問。

她知道明令宜對胡圖朝的印象差到極致,但是她如今想要全身而退,找到明令宜可能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她需要賭一把。

這賭一把,首先也是要明令宜對她的印象改觀,至少,沒有印象都比留著一個“胡圖朝的太太”的印象好。

出來之前,嬤嬤也勸告過她,說風險太大。

但是,她們莊家做海上的生意,每一次出船,哪一次又不是賭呢?

她身為莊家人,可能骨子裡也有一股賭性。

明令宜沒有正面回答莊如韞這個問題,而是反過來問道:“那你需要我幫你甚麼忙?”

“我想,日後明老闆若是在這上京城裡真正站穩了腳跟,跟這些商鋪都有交情,也希望明老闆看在我們之間的這點交易的關係上,讓我莊家的生意徹底走進京城,在這裡紮根。”莊如韞說。

她當初跟胡圖朝聯姻,不也是因為同一件事情嗎?

只不過現在莊家的生意,從明面上看起來好像風生水起,實際上,只有莊如韞知道,若是背後的胡家倒了,她們莊家的生意,怕不是很快就要被人瓜分掉。

明令宜聽完這話,終於有些明白了莊如韞今日來找自己的用意。

莊如韞是準備離開胡圖朝身邊,重新給莊家找個靠山。或者說,她找到自己,更像是一種“換隊”,從從前的胡家的隊伍中剝離出來,站在對立面。

“你就這麼肯定我能贏?”明令宜這時候聲音裡有了些笑意,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變得這麼受人信賴。

莊如韞無聲笑了笑,“胡圖朝那樣的人,真要是隻論本事的話,上京城裡他還真贏不了幾個人。”莊如韞說到這裡時,頓了頓,“何況,還有我。所以,他必敗無疑。”

這話幾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明令宜,只要她點頭,兩人可以聯手將胡家壓制。

明令宜倒是有點好奇胡圖朝究竟做了甚麼事情,讓眼前這位如今的胡家當家夫人竟然這麼不顧兩家的情面,鐵了心要把胡家摁死在地上。

“好。”明令宜幾乎沒有多考慮,就直接點頭。她原本是想要徐徐圖之,但眼下有送上門來的機會,她若是不把握住,豈不是可惜?“但我還有兩點需要知道的。”明令宜說。

她也不可能真知聽著莊如韞的一面之詞,就這麼草率將後背交給今日才見了一面的人。

“明老闆請講。”

明令宜:“第一,我要知道你跟胡圖朝之間有甚麼不可調和的矛盾,雖然這是你們夫妻之間的私事,但外界沒有任何關於你們不和睦的傳聞,所以我需要知道實情,不然我也無法判斷你剛才的話究竟是設計圈套的藉口,還是發自肺腑。第二,你現在能給我甚麼不利於胡家的證據?”

她需要看見實際的好處,才可能相信莊如韞。

“當然這兩個問題,莊太太也不用現在立馬就回答我,之後你若是想明白,隨時來酒樓找我,這段時間,我都在。”明令宜說。

明令宜以為莊如韞是要考慮兩日,才能給自己答案,沒想到她的話說完後,對面的人只沉默了一瞬,就點頭。

“我現在可以回答你這兩個問題。”莊如韞說。

“嗯?”

莊如韞:“我跟胡圖朝之間雖然有兩個孩子,但他這人野心太大,跟我們莊家的經營理念不合,勢必沒有辦法走下去,他現在涉及到……賄賂官員,數額巨大。”

明令宜坐在位置上,剛喝了一口水,聽見這話,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她是覺得莊如韞身上有一種“豁得出去”的氣勢,但是沒想到她這麼豁得出去。

“咳咳咳——”明令宜忍不住咳了好幾聲,“賄賂官員?”明令宜腦子裡不由浮現出秦文武的名字,莊如韞該不會說的就是這件事情吧?“水至清則無魚,我想,在京城裡,應該有不少做生意的商賈都跟官員有牽扯吧?像是之前,還有人說甚麼我跟公孫大人之間,還不清不白?”

非要追究的話,就算是送點銀子,很多也不算是大事。

莊如韞臉色鄭重,“不是一般的賄賂,數額巨大,至少十萬兩白銀。這等數額,明老闆應該知道,可跟一般的小打小鬧不一樣。”

明令宜不清楚莊如韞對胡圖朝投奔了秦家,想要支援秦家造反一事,究竟知道多少。但現在後者能對著自己說出這樣的訊息,也足夠證明,她是真準備跟胡家割席。

不然,這種事情,怎麼敢告訴她一個外人?

“至於證據,最近兩日,我會讓人給明老闆送來。只是希望到時候明老闆能說話算數,不要讓我今日白跑一趟。”說這話的時候,莊如韞目光深深地看著明令宜,像是要將她這個人看透一般。

明令宜:“好說。”

“對了,你們家的暖鍋是真的很好吃。”莊如韞開口,“就是不知道日後還能不能有機會,在揚州也能吃上這一口熱乎的暖鍋。”

明令宜:“日後明家酒樓若是有機會能開遍整個大燕朝,自然也會在揚州有分店。到時候,說不定我還要麻煩莊太太幫一把呢。”

莊如韞這一次笑出了聲,“好,那我就在揚州等候明老闆的到來。”

莊如韞從明家酒樓出來後,沒有直接回胡家,而是順著朱雀大街逛了起來。

嬤嬤跟在她身邊,臉色不解,想開口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模樣。

莊如韞:“嬤嬤是想說甚麼?”

嬤嬤嘆了一口氣,“太太你怎麼就對著那明家的小娘子這麼放心?若是她轉頭將這訊息告訴姑爺,太太你如今都還在胡家,想過要怎麼處理嗎?”

她就是覺得莊如韞太相信明令宜了,就算是姑爺做得再出格,這也應該是她們握在手裡的把柄,而不是交給一個不怎麼了解的外人,成為外人對付她們的武器。

莊如韞聞言,笑了笑,“她不會,何況,只有她能幫我斷了跟胡家的姻親。”

她之前就說過,她是在下賭。不僅僅是賭今日跟明令宜的交易,說的那些話,還有別的。

她來之前,難道沒有了解過明令宜是甚麼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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