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這、這羊肉,竟然如此鮮嫩!”門口坐著的老者剛啜了口湯,吃了一片羊肉,眼角的皺紋便全舒展開了,筷子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他人年紀有些大了,牙口也不太好,但是又酷愛明家酒樓的味道,出了新品,總是忍不住想要來嘗一嘗的。
沒想到這暖鍋煮出來的羊肉竟然能這麼鮮美,他手中的筷子已經忍不住又夾起了一片。
旁邊桌上坐著的是一位年輕商賈,對方顧不得滾燙,夾起一片薄肉入口,燙得直呵氣,眼睛卻亮得驚人:“奇了!肉片竟能這般嫩滑,裹著湯汁在舌頭上化開似的!”
他點的也是羊肉銅鍋,還喝了一碗湯,“這湯也很鮮美很濃郁,就是這般一直煮下去的話,豈不是很快就幹了?”
跑堂的剛端上第二盤鮮切羊羔肉,聽見這話,主動回答說:“我們東家說了,湯汁都是免費供應,只要有需要,您叫小的一聲,小的立馬就來!”
坐在那商人身邊的,應該是他的內人,那夫人舀起一勺奶白湯底,嘆道:“這湯底很濃郁,一般的酒樓都很少見到這樣的羊肉湯底,我就說明家酒樓的菜餚,就一個字,值!”
滿堂的驚歎聲此起彼伏,夾雜著筷子與瓷碗輕碰的脆響。有食客吃得額角冒汗仍不肯停箸,只連聲道:“從未嘗過這般活泛的吃法!”
而且很快大家發現,在酒樓裡吃鍋子,沒一會兒,就熱得不行,渾身都能吃得冒汗。
明令宜演示完後,將舞臺重新讓給了樂妓們。她走到後院的時候,耳邊還縈繞著今日來酒樓的食客們的驚讚聲。
明令宜去後院是找錢掌櫃的,今日有杜軒這麼一提醒,她也才意識到大多數的食客是不知道怎麼用這銅鍋。
“……我估計今日還不是咱們酒樓生意最興隆的時候。”明令宜找到錢掌櫃後,說了說自己的想法,隨著天氣越來越寒冷,想要來吃鍋子的食客只會越來越多。更何況,今日是新品推出去的第一日,口碑甚麼的還沒有完全發酵起來,等到她們明家酒樓的暖鍋徹底在上京城裡傳開,那時候才是她們酒樓迎來人流量的高峰期的時候,“所以,我們需要有人在臺上演示怎麼使用銅鍋。”
錢掌櫃頷首,他臉上有些慚愧,“這些是我考慮不周……”
明令宜伸手打住了他自責的話,“我也沒有考慮到,不過現在補救也不晚。掌櫃你想怎麼安排?”
若是要分一個人在臺上演示的話,找誰呢?
酒樓生意太好,人手都有些不夠用,專門分一個人去演示用銅鍋,似乎有些太浪費了。
錢掌櫃聽見明令宜這話時,不由鎖緊了眉頭。
“不然,我們酒樓再重新招攬一個夥計?”錢掌櫃試探著說完這話後,還沒等明令宜回答,就已經先自己否定了,“不行,這樣的話,對店裡其餘的夥計可不公平。若是拿著一樣的工錢,在臺上展示怎麼吃的人,相比於其餘人而言,有些太輕鬆。若是不拿一樣的工錢,這麼輕鬆的活兒,給對應的少一點工錢,想要招來合適的人也不那麼容易。”
老實肯幹的人覺得工錢太少,都還不如去碼頭搬運貨物。
來應招的,很可能都是些滑頭。
錢掌櫃也不喜歡用這樣的夥計,隱患太多。
思來想去,“不然還是我上吧。”錢掌櫃說,“反正最近酒樓的生意也差不多走上了正軌,大家都知道自己該做甚麼,遇見甚麼問題,大多時候也能自己解決,找到我的時候畢竟比較少,我也閒了下來。”
他來做這活兒,還能節省下來一個人的工錢。
明令宜在聽見錢掌櫃這話時,卻搖了搖頭。
“不行,去臺上演說解釋,肯定是要持續好一段時間的,到時候要花不少時間,您年紀也大了,不如在後院歇著,我們酒樓現在也不是招不起多餘的一個夥計。”明令宜說。
更何況,她覺得每天吃這暖鍋,遲早都會吃膩。
吃膩了,自己都沒甚麼食慾,又怎麼可能給食客們帶來食慾?
錢掌櫃被明令宜這話說得有些感動,但這也讓他眉宇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些,“那要怎麼辦?不然我先從我們現在已有的夥計裡找找人?或者是,一人一天?”
“既然酒樓都已經這麼忙,還是不要再給他們增加負擔。”明令宜說,但她一時間也沒想到好辦法,“不著急,若是暫時沒有找到人的話,我這段時間就多來酒樓裡。”
她現在幾乎已經不在後廚忙活,食肆和酒樓這邊都有自己的大掌櫃,也沒甚麼特別需要她操心的事,空閒時間很多。
明令宜交代完這話後,就從後院出去,她剛見到杜軒,還沒來得及說兩句話,再加上後者的提醒,她才想起來很多人都沒見過暖鍋,不知道要怎麼下手。
明令宜端著一盤酒樓自制的椒鹽花生米走到杜軒那一桌。
懷德坊的鄰居雖然喜歡明家酒樓的味道,但不是每個人都像是杜軒這樣有錢還有時間,更重要的是,沒幾個人比他還嘴饞。
所以,大多時候,杜軒還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酒樓。
不知道是不是明令宜記錯了,她總覺得杜軒看起來似乎比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大了兩圈。
“杜老闆。”明令宜坐到杜軒對面,將手裡的小菜放在桌上,還帶了一壺酒。
杜軒嘴裡塞得滿滿的,抬頭看見明令宜,嘴裡“嗚啦啦”地不知道在說些甚麼。好半天才將嘴裡的東西全都嚥進肚子裡,杜軒這才道:“明老闆有事兒?我可沒點酒啊。”
明令宜笑眯眯道:“這是我送你的。”
“嗯?”
“剛才要不是你拉著我問這銅鍋的問題,我們酒樓都忘了這一茬。”明令宜開啟了手邊的桂花酒,這是新釀的甜酒,香氣十足,並不怎麼醉人,比較適合朋友出來一塊兒聚會,淺酌兩杯。“該感謝你的。”明令宜笑著說。
她是考慮到杜軒下午肯定還要回去看店,這甜滋滋的不怎麼醉人的桂花酒剛好合適。
杜軒倒是有點不好意思,“我其實也就只是隨口一問,哪裡還值得你來特意感謝。”說完這話後,杜軒忍不住拿起杯子嚐了一口。入口時,那屬於桂花的香氣就在唇齒之間蔓延開了,“這挺好喝啊!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暖鍋最好吃,我都沒想到,這甚麼腸子啊,鴨血啊,這些東西竟然還能吃?”
杜軒是點的暖鍋的店裡搭配的套餐,大多數人都點的這一種,端上來後,才發現有這麼多新奇的食材。
好在他這個人沒甚麼忌口,也沒甚麼不愛吃的,尤其是在明家食肆和明家酒樓,有甚麼新鮮的東西,杜軒都很願意來試一試。
“這鴨腸可真是脆脆的,原來鴨腸是可以吃的,還這麼好吃!”杜軒跟明令宜說話的時候,也不忘記吃東西,還衝著明令宜豎起了大拇指,“明老闆你不然也一起吃點兒?”
明令宜失笑,搖了搖頭,她是用過了午膳才過來的,現在不太餓。
不過看著杜軒吃飯,她覺得挺滿足的。
後者吃飯的時候,看起來就特別香,讓人很有食慾。
大口大口吃飯,但又不至於粗魯。
“哎,你們家的這鍋子真的是太好吃了,可惜今天只吃得了一個口味,明天還想過來。”杜軒說。
若是旁人說這話,明令宜還要懷疑懷疑是不是隻是客套。不過說這話的人是杜軒,她就很肯定,對方絕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準備明日再來。
忽然有一個想法,從明令宜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熱切地看著對面還在大口吃飯的人,“你真的很喜歡?”她問,“明天還想來?”
杜軒頭也沒抬,“我甚麼時候對你說假話?”
“那好!如果你明日也來的話,我給你半價如何?!”明令宜說。
這話就像是天上掉餡餅一樣,杜軒終於忍不住抬頭,疑惑地看著明令宜,像是有點不理解她忽然為甚麼對自降價了。
明令宜覺得自己這想法很不錯,“不過半價也是有點要求的,你需要像是我今日在臺上一樣,幫忙做個示範。但是不需要像我這樣解說,你就只需要坐在臺上,我們的人會給你安排好桌椅凳子,就在那一處用膳就行。”
杜軒反應了片刻,問:“你的意思是說,想要我在酒樓裡給別的客人做個示範,讓他們看著我吃,就知道怎麼用這個銅鍋?”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明令宜說,然後看著對面的人,眼睛裡透著期待,“怎麼樣,杜老闆你願意嗎?”
她除了覺得杜軒吃飯看著就很香之外,也考慮到杜軒原本也是自己做老闆的,為人開朗,又八面玲瓏,應付這種事情來,不會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杜軒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就是換個地方吃飯,就能半價?”
他覺得明令宜這簡直是有點大方過頭了!
這種好事,跟出門就撿錢有甚麼區別嗎?!
“嗯,不用你解說,大家只要看著你怎麼吃,肯定也會的。”明令宜說。
“去!我去!我願意!”杜軒在她話音剛落時,就忙不迭開口。
這種好事,他要是不答應,那才是腦袋不正常呢!
“那每天都有這樣的好事嗎?”片刻後,杜軒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話。
明令宜“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其實還有點擔心杜軒不願意,沒想到對方已經開始預計著之後的時間。
“如果你覺得你吃不膩的話,我們酒樓也是不介意的。”明令宜說,然後又嚴謹地補充了一句,“等到上京城的百姓們差不多都知道了暖鍋,也知道我們這銅鍋暖鍋怎麼使用了,那就不需要了。”
杜軒“哈哈哈”地笑了好幾聲,“能吃個兩天我都覺得是我賺了!行,你看你明日甚麼時候要我過來,我就過來!”
明令宜跟杜軒約定了時間,然後又轉頭去找錢掌櫃說了說情況。
錢掌櫃“哎喲”了一聲,“這也可以!還是東家有想法,那位杜老闆吃飯讓人看著就很有食慾,往咱們那臺子上一坐,就很有說服力!”
至於是不是要多花些銀錢,錢掌櫃倒沒考慮那麼多。
畢竟,就一些菜錢肉錢的成本,對於酒樓而言,根本不算甚麼。何況,人家杜老闆也不是白吃白喝。
雙贏!
“但是這杜老闆多來幾次,每天都吃暖鍋,真不會吃厭煩嗎?到時候怎麼辦?”
錢掌櫃忽然想起來可能出現這麼一種現象,提前擔憂起來。
明令宜不愛為了還沒發生的事情提前擔憂,對此看得倒是很開,“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吧。”
聽東家都這麼說,錢掌櫃只好作罷,不過心裡卻想著他還是要儘快想出來辦法,不至於後面太被動。
誰知道還沒等到杜軒吃膩,酒樓裡有些常來的食客們發現杜軒跑去了臺上用膳,來的是懷德坊的鄰居跟杜軒相熟,不由打趣問他,他甚麼時候在明家酒樓都有了專屬的位置,還在舞臺上,這看起來有些招搖啊。
杜軒也沒有瞞著大家,直言說:“這是明老闆跟我的合作,說上京城還有不少人不知道這銅鍋怎麼下手,我坐在臺上吃,勉強還能當做示範,大家都能看見。然後,就朝著那兒一坐,還能給我減免一半的飯錢呢!”說完這話後,杜軒忍不住真心感慨:“明老闆就是大氣!敞亮!”
這話被懷德坊的鄰居們又傳了出去,反正有不少人都知道了這麼回事兒,就有人找到了錢掌櫃,問自己能不能也成為坐在臺上做展示的人。
這多划算啊!
要便宜一半的價格呢!
而且還不用等位!有自己的專屬座位!
錢掌櫃聽見這訊息,有些哭笑不得。現在不是擔心沒人上去展示,而是有點苦惱想去人實在是太多了!
明家酒樓的暖鍋像是明令宜預料的那樣,新品推出來的第一日,並不算是賓客們最多的時候,接下來的幾日,明家酒樓每日爆滿,哪怕是大冷天,在外面排隊的人都不少。
而且,還迎來了一位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