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望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件事情瞞不下去,等到劉強不得不去胡家告知胡圖朝屠宰場的訊息時,劉強心裡幾乎已經斷定這一次他們屠宰場跟明家酒樓的契約作廢,跟王望天脫不了干係。
定然是王望天這個龜孫子提前跟明家酒樓的那娘們兒暗中通氣,將他們天衣無縫的計劃洩露出去,這才導致明家酒樓最後找上了柳拂曉。
劉強大恨。
既恨明令宜手裡有太多銀子,能讓一直忠心自己的王望天變成牆頭草,又恨王望天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發誓有朝一日找到王望天時,他定是要將這王八蛋碎屍萬段!
奈何劉強抱著這樣的“覺悟”進了胡家的大門後,還是被胡圖朝一腳給踹了出來。
胡圖朝這段時日其實沒甚麼時間和精力去找明令宜的麻煩,他以為他已經將事情安排得很仔細,只要手下的人照做,就不會有問題。誰知道劉強這沒用的東西,竟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好。再加上這段時日來,他有些受夠了胡雨宛的“頤指氣使”,他甚麼時候在家裡人面前受過這樣的窩囊氣?正好劉強撞到槍口上,他可不得好好把人收拾一番?
“你若是管理不了屠宰場,我想,換個人應該也不難!”胡圖朝看著摔在門口、一身狼狽的劉強,眼神輕蔑,還帶著怒意,“連手下人的嘴都管不好,要你有甚麼用!廢物!”
劉強被罵得低頭,只不過垂下來的那雙眼睛裡,洩露出一絲陰狠。
在外面都是做老闆的人,手下管著二十幾號小弟,已經習慣了被吹捧,誰願意像是當孫子一樣在這兒挨訓?
他胡圖朝有甚麼能耐的?不過是仗著家世好一點,會投胎,不然哪裡輪得到這樣的人來教訓自己?
劉強心裡不平。
等到胡圖朝發洩完後,眼前的大門被關上,劉強這才“呸”了一口,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站起來。
就算是心裡再恨,他一時間也沒有辦法跟胡圖朝撕破臉,誰讓有錢的就是大爺呢?
帶著一肚子的怨氣,劉強從胡家門口離開。
在胡家,胡圖朝心情也還很糟糕。
就算是剛才在劉強身上洩憤,也沒能完全讓他心情舒暢。
想到最近胡雨宛總派人過來催促他準備銀兩,自己還要瞞著莊如韞,束手束腳,慢了一點,還要被她身邊的丫鬟斥責,胡圖朝就咽不下心裡的那口惡氣。
坐在書房裡,聽見老管家說二姑奶奶那邊又派人來了府上時,胡圖朝的臉色已經糟糕透頂。
“就說我現在在太太那邊,讓她等著!”
胡圖朝也懶得管日後若是秦家真成了事,在胡雨宛身邊這些伺候的丫鬟是有多飛黃騰達,他受了胡雨宛的氣,還要去受區區幾個丫鬟的氣?簡直沒天理了!
莊如韞在繡房裡,白日裡不看賬本的時候,她就親自給孩子們做些小衣服。她的繡工還算是不錯,打發打發時間。
當聽見外面的丫鬟說大爺來了時,莊如韞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她看了眼在旁邊的嬤嬤,“是府上又來甚麼人了嗎?”
前兩日,她覺得胡圖朝有些不對勁兒,派人去查了查他的行蹤。
胡圖朝身邊的人嘴也不是那麼特別嚴,莊如韞沒等兩日,就已經收到了訊息。
在那日胡圖朝去讓老管家取出來庫房那東西之前,他唯一見過的人,就是胡雨宛。
莊如韞對家裡這些個已經出嫁的大姑子小姑子沒甚麼看法,不過,她是不太喜歡胡雨宛的。
胡家的幾個女兒,也就胡雨宛嫁得最好,剩餘的幾個女兒,雖然也是嫁進了高門大戶,但都只是一臺小轎,從偏門抬進去的,名分甚麼的,就只有一個姨娘貴妾甚麼的。
大約胡雨宛是唯一的正妻,她回到胡家,看著自己這位當家主母,眼裡似乎都放不下自己這個人。
莊如韞覺得女娘子的心氣高是一件好事,但是忘本的話,可能就不大見得是一件好事了。
胡雨宛分明是從商戶出去的女娘,如今成為三品夫人,倒是瞧不上她們這些商人婦。
莊如韞不是感受不出來,所以對於這位出嫁的姑奶奶,她一向是能少接觸就少接觸的。
那日胡圖朝去見了胡雨宛後,就惦記起來家裡的銀子,要說這兩人之間沒發生點甚麼事的話,她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這些時日,秦家那邊的人來得頻繁,莊如韞不可能不注意。
她身邊的嬤嬤頷首,“門房那邊說是二姑奶奶身邊的丫鬟過來給大爺帶話。”
莊如韞哂笑一聲,“看來兩人之間也不是談得那麼愉快,不然胡圖朝也不會避人避到我這兒來。”
說這話的時候,胡圖朝人已經從門口走了進來。
莊如韞懶得起身,還坐在繡架跟前,手中拿著銀針,在上面繡著一頭小老虎。
她心裡其實有些煩躁,只是面上不顯。
胡圖朝身邊的人的嘴的確好撬開,她也知道了對方是去見了胡雨宛。但是,這胡家的兩兄妹究竟說了甚麼,胡圖朝身邊的人並不知情,莊如韞就算是有手段,對於一個腦袋裡甚麼有用的訊息都沒有的人,不也束手無策嗎?
胡圖朝進門後,發現莊如韞一句話都沒跟自己說,他臉上不由有些訕訕的。
他也知道莊如韞是在表示不滿,這段時日,因為胡雨宛的緣故,他已經從家裡拿出去了大筆的銀子。
十萬兩的白銀,就算是莊如韞不過問家中之財,都很難覺察不到。
胡圖朝乾咳了兩聲,“今日沒看賬?”
莊如韞頭也沒抬,“看賬做甚麼?還幫你賺錢,最後連你把銀子花在了甚麼地方,我都不知道,這銀子賺了還是我的嗎?”
莊如韞向來就這麼不客氣。
但也是因為她的這份直白坦率,讓胡圖朝覺得心安。
至少莊如韞不是那種背後會給他使絆子的人。
被莊如韞懟了一通,胡圖朝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也沒有亂花銀子……”
“十萬兩的銀子,你說拿出去就拿出去了,我有問你拿去做甚麼嗎?你現在就說一句沒亂花,這話說出去誰相信啊?”莊如韞問。
胡圖朝緊抿著嘴巴,不吭聲。
莊如韞也來了氣,“你現在還是不說是吧?”她忽然一下將手裡的繡活一扔,從椅子上站起來,“那行,正好你家二姑奶奶身邊的丫鬟又來了府上是吧?我現在就去問問,她們秦家的人,怎麼老是問我們胡家要銀子?!一次兩次就算了,這還有完沒完!”
說這話的時候,莊如韞似乎真要衝出去找胡雨宛身邊的丫鬟好好理論。
她這般癲狂的模樣,跟平日裡判若兩人。
何況實在是太突然,胡圖朝都沒一點準備,下意識地站起來飛快將莊如韞攔住。
“你瘋了!”
胡圖朝大喝一聲,臉色難看,但也能看出來他很緊張。
“你就算是去問她,她也甚麼都不知道!”
情急之下,胡圖朝都沒多想,直接開口說。
莊如韞卻是將這話記在了心底,但是她面上還是裝出來一副不怎麼相信的樣子。
“你說她不知道她就不知道?她若是真不知道,又怎麼會三番五次地來府上?難道不是替你那二妹來傳信?不是話的,難道她這是跟你好上了?!”莊如韞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行。
就算是在商戶之家,哥哥看上了妹妹身邊的丫鬟,想要收入房內,也是一件極為不體面的事。
“你胡說八道甚麼!”胡圖朝見莊如韞簡直越說越離譜,“沒有的事!我怎麼可能!”
莊如韞:“那好,你既然說你們之間清清白白,那她上門找你做甚麼?她連你跟胡雨宛之間在做甚麼都不知道,她來做甚麼?”
“她來要銀子!行了吧?你煩不煩!沒看見我現在就是在躲著她嗎?你這時候不要給我添亂行不行!”胡圖朝不耐煩地開口。
莊如韞心頭一冷。
“笑話,她胡雨宛都已經嫁到了秦家,手裡又不是沒有嫁妝,這還總是來孃家要銀子,她可真是不要臉面了嗎?”莊如韞聲音裡帶著怒氣。
但只有她自己心裡知道,她在說這話的時候,是有多想要發抖。
她嫁給胡圖朝也有好幾年,胡家兄妹的性子她也摸得差不多。
胡雨宛平日裡怎麼可能問孃家要銀子,她自己的嫁妝就不少,再加上進了秦家後,她就拿到了秦家的中饋大權,想要銀子的話,秦家又不是沒有。
甚麼情況下,胡雨宛手中會沒有銀子?
胡圖朝:“你知道甚麼?!那銀子也不是她要拿去胡亂用掉,算了,我懶得跟你說,我警告你,你可別亂來,不然到時候我可保不了你!”
說完這話,胡圖朝扔下莊如韞轉身就走。似乎唯恐他再繼續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就忍受不了似的。
等胡圖朝一離開,莊如韞立馬就收拾好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一旁的嬤嬤看得驚訝,不理解道:“太太又不是真的懷疑大爺跟二姑奶奶身邊的丫鬟,怎麼還跟大爺這般爭執起來?”
莊如韞身邊的嬤嬤自然是希望她能跟胡圖朝和和美美一輩子的。
莊如韞:“我若是不激動一點,表現得不理智一點,又怎麼可能套出他的話?”
嬤嬤恍然,正想誇讚兩句,卻看見莊如韞臉色並沒有變得好看。
“太太這不是已經套了大爺不少話嗎?怎麼看著還悶悶不樂?”
莊如韞搖搖頭,“嬤嬤,我總覺得胡圖朝沒憋著好屁。”她心裡慌得很,現在腦袋裡還很亂。
“你呀,就是這段時日太累了。別想那麼多,大爺就算是要跟二姑奶奶聯手做甚麼生意,這胡家家大業大的,只要不做甚麼掉腦袋的事,還是夠他敗的。太太到時候只需要操持著自己的那份嫁妝,也能衣食無憂。”
嬤嬤原本是想要勸說莊如韞放寬心,哪怕胡家真的敗在了胡圖朝這個敗家子的手裡,也沒必要太擔憂,畢竟莊家也很有錢,苦不了她家太太。
但這話落在莊如韞的耳朵裡,卻讓莊如韞陡然一下心跳加速。
掉腦袋的事情。
如果胡圖朝和胡雨宛真是在做甚麼正經的生意,怎麼連這兩人身邊最貼身的下人都不知道?
有甚麼生意需要這麼保密?
還是用十萬銀子的成本都不夠的生意?
胡圖朝這敗家子不會真是做了甚麼掉腦袋的生意吧?莊如韞心頭剛掠過這樣的想法,頓時手心就出了汗。
“嬤嬤,你過來,我有些事情要吩咐下去……”
下過幾場秋雨後,上京城的天氣就徹底變得寒冷了起來。
雖說白日裡還可以去吹吹風曬曬太陽,但早晚的時候,街上的人都已經換上了夾衣。
明家酒樓裡每日都有新鮮的歌舞表演,酒樓經營這一段時日,算是步入了正軌。
至於供應商甚麼的,明令宜的確是想要跟胡圖朝掰掰手腕,這之後究竟是誰輸誰贏都還不知道呢。
誰能想到她才讓錢掌櫃換掉了劉強的屠宰場,別的之前的供貨商居然變得老實了很多,在這之後,也沒出甚麼岔子。
錢掌櫃來問過明令宜,那這還換不換人,明令宜想了想,用著背後有胡圖朝的商戶,她始終不太放心,索性全都排查一遍,簽訂了契書的,暫時不動,若是沒簽契書的,那自然是要換人。
就算是胡圖朝沒有主動找麻煩,但她也不想身邊埋著這麼一個不定時的炸彈。
明令宜沒多久就知道了胡圖朝怎麼沒來找自己麻煩。
李昀是在重陽節的傍晚來的酒樓。
他最近被國事纏身,已經有好一段時日沒見到明令宜。
倒是李硯最近總來酒樓,就住在外面的太子府,也不肯回宮。
李昀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再一次上了明令宜這家酒樓的屋頂來。
“在周邊各方小國來朝之前,各地的不少官員也開始陸陸續續回京述職。”李昀說。
明令宜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對自己說這些,“秦文武今年也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