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面上不動聲色,“朔北嗎?”
暗衛:“屬下聽見胡二孃說,最近她手裡收到了一封信,只要胡家大爺願意出銀子,日後在京城裡,胡家就不再是商賈之家,而是能躋身名流世家。”
胡雨宛跟胡圖朝就算是在家裡,有些話也沒有說得太透徹,但隻言片語透露出來的意思,已經很耐人尋味。
暗衛也意識到這一次娘娘讓自己來打聽到的情況,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明令宜坐在一旁,剛聽完暗衛的彙報時,她眼中也是明顯一愣。
秦家能有甚麼本事,能讓胡家出一點銀子,就從商賈之家,變成名流世家?
明令宜不敢想。
當初秦家也不過是泥腿子,沒甚麼底蘊,可如今不也很不一樣嗎?那都是因為秦家當年跟隨的是李昀的親爹,是大燕王朝的開國皇帝,這才有了今日的造化。
那胡家想要在一夕之間改變如今的地位,只能……
明令宜不敢再想深想。
李昀看向明令宜,“你早就發現端倪?”
這倒是令他有點意外,畢竟從前明令宜對朝政上的事,就不太熱衷。
明令宜伸手扶額,這怎麼可能?
“都是碰巧……”明令宜覺得一言難盡,“昨日開業的時候,馮漱玉跟我一塊兒在樓上吃飯,看見了這兩兄妹。她從前不是胡家婦嗎?就算是已經和離,這段時間胡雨宛做的那些事情,樁樁件件都還膈應著她。我想著不然就幫她盯著點胡家的這倆兄妹,沒想到今日就出了問題。”
所以說,暗衛帶來的訊息,完全就出乎明令宜的意外。
她原本只是想要抓一點胡家的小尾巴,好在日後,讓胡家的人離馮漱玉能遠一點。誰能想到,這暗衛一去,一聽就是個大訊息。
李昀:“……”
這,是不是也太巧合了?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說明令宜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不然,日後這訊息還是遞給你?”明令宜問。
她是閒的沒事兒做,才會想要主動聽這些。
有這功夫,不如回家多睡覺。
李昀哭笑不得,他哪能看不出來明令宜的逃避。若是換做旁人,現在說不定想要死死地追著這訊息不放。
她倒好,簡直避之不及。
“不是還想要聽胡家兄妹的八卦嗎?這就不聽了?”李昀打趣問。
明令宜睨了他一眼,“這都甚麼時候,你還跟我開玩笑?”
李昀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直接握住了明令宜放在雙膝上的手。
果然,掌心觸及之處,帶著明顯的涼意。
李昀就知道明令宜甚麼都沒說,但肯定是擔心的。
涉及到朔北的問題,毋庸置疑,肯定是秦文武遞來的訊息。而秦文武如今是朔北的大將軍,他若是出了甚麼問題,影響到的很可能是整個大燕朝的邊境安危。
“朔方異動,我不是今日才知道。”李昀說。
明令宜驚訝抬頭。
這話意味著即便是沒有自己今日誤打誤撞聽見的訊息,李昀也早知道。
“別的都不用擔心,你就照看好你花了不少精力經營的食肆和酒樓便好。”李昀說,“其餘的事情,都不用多想。”
明令宜想,這哪裡是她能不能多想的?
“你心裡有數?”
“嗯。”
明令宜:“那秦石岐那一家人,是想要……”她抿了抿唇,像是覺得難以啟齒。
李昀倒沒有她那麼多顧慮,“秦文武不安分。”他說,“有二心。”
只不過現在他不動秦家人,那是還看在父輩的情分上。
若是秦文武的不安分的時間太長,伸手也太長,野心不小的話,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就算是明令宜想聽,李昀也不願意拿這些煩心事讓她跟著頭疼。
“行了,日後還是讓他去聽訊息,回頭給你彙報的時候,只告訴你你想知道的。”李昀說。
明令宜還皺著眉頭。
李昀抬手,溫熱的指腹按住了她的眉心,“小事兒,你怎麼還放在心上?若真是無聊,那進來幫我搓澡。”
李昀說這話的時候,瞥了眼剛還跪在地上的暗衛。
後者算有眼色,在接到這一眼後,立馬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令宜原本還覺得心頭有些沉甸甸,結果被李昀這一句話弄得無語至極。
她下意識地朝著暗衛剛才的位置看了眼,然後抬手不客氣地朝著李昀的胳膊上捶了兩拳頭。
“李昀!”明令宜氣得要走,結果人從位置上站起來還沒能走出去一步,就被跟前的人攔腰抱起。
李昀笑出聲,“又不是沒見過。”
明令宜:“……”
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已是金烏西墜。
明令宜記掛著酒樓的生意,開業第二天,她這個做東家的一直都不在,也不知道酒樓如何。
李昀不想放人,還想跟著出去,結果被明令宜留在了宮裡。
因為一場“搓背”,明令宜出來的時候,還有些腿軟。
被李昀的馬車送回到明家酒樓時,時辰已經不早,可酒樓裡還是熱鬧至極,有不少客人。
明令宜進去時,錢掌櫃正樂呵呵地站在門口送走了一桌的客人。
對方在看見明令宜時,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欣喜,“東家來啦?!”
錢掌櫃沒問為甚麼明令宜今日不在酒樓,而是直接跟她彙報起來今日酒樓的營業情況。
“今日的客流量比昨日還大,後廚都快要忙不過來,好在還有食肆的熟手在,也沒出太大的問題。有遇見不太講理的客人,幸好公子今日都坐鎮酒樓裡,還帶著他的一群朋友們,也沒出大問題。”錢掌櫃說。
酒樓開張第二日,忽略那些小小的不愉快,也勉強能算是諸事順遂,他在見到明令宜時,自然是眉開眼笑的。
昨日他們酒樓一日的時間,就賺了先前食肆一個月的銀子呢!今日還沒扎帳,但是憑著錢掌櫃這些年做生意的眼力,他估摸著,今日只多不少!
他怎麼能不高興?
明令宜聞言,臉上也浮起了笑意。
“東西兩市的供應商呢?如何?”
在酒樓開業之前,也是胡圖朝暗中派人胡錦過來鬧事之前,明令宜跟錢掌櫃已經先去兩市訂好了食材,像是豕肉,他們找到的是西市最大的屠宰場,直接簽訂了一個月的契書,要求對方每日寅時左右,就要將新鮮的豕肉送來酒樓。
錢掌櫃:“今日屠宰場那邊晚了半個鐘頭,說是遇見一頭上好的野豬,傷了屠夫,這才晚了一些。還有東市的香料店,說咱們酒樓要的香茅,今日有些缺貨,問問我們能不能換一種香料補上?”
錢掌櫃將今日自己接貨時的情況重新回憶了一遍,然後點點頭,“就這些了。”
他像是擔心明令宜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還特意又補充了一句,“我們跟這些商戶簽訂的是一個月的契書,這才第二天,就出現了兩家有問題。東家,這不太正常。”
他們合作的商戶很多,米糧油麵,蔬菜水果肉蛋奶等等,出現兩家有一點小問題,其實不算是很突出。但依照錢掌櫃的經驗來看,合作才開始就出現小問題,聽著就很不吉利。
明令宜原本也沒有想要當做一件可以忽略的小事去看。
“嗯,我知道。”
在有胡圖朝派人想要鳩佔鵲巢之後,她怎麼可能不多想?
明令宜:“錢叔,明日早上你親自去接應個人,把銀子帶夠……”
與此同時,在胡家,胡圖朝的書房裡,有人前來彙報著今日的進展。
“胡老闆果真料事如神,那明家酒樓的掌櫃的聽我說了緣由後,只是有些不滿,但到底沒說甚麼,只讓我明日早些送貨就去就成。畢竟我們兩家也是簽了契書,他們酒樓若是想要毀約的話,先不說會斷了今日的供應,就說那違約金,也是不少的數額。”
若是錢掌櫃或者明令宜在這裡的話,就能認出來在胡圖朝跟前的,就是他們前段時日找到的西市屠宰場的供應商劉強。
胡圖朝:“沒起疑?”
劉強肯定道:“沒有,絕對沒有,我辦事您放心,肯定不會出甚麼紕漏。明日一大早,我會準點給他們酒樓送過去,之後,肯定是聽胡老闆的安排。”
胡圖朝覺得應該也是這樣,不過只是晚了半個鐘頭,對明家酒樓而言,也造不成甚麼損失。何況,今日他安排的人,大多還在蟄伏。
等到明家酒樓跟現這些東西兩市的商戶們牽絆再深一點的時候,他自然有辦法讓明家酒樓的生意陷入癱瘓。
溫水煮青蛙才有意思,一點一點看著明家酒樓敗落下去,他要親眼見證酒樓的口碑崩塌。
胡圖朝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臉上笑容漸深。
若是一夕之間,就將明家酒樓搞垮掉,有甚麼意思?說不定還要引得這上京城的百姓的唏噓,又讓她從明家食肆東山再起?胡圖朝可不想給明令宜這樣的機會。
他要的,是明家酒樓的口碑崩塌。
今日是壞豕肉,明日是不新鮮的羊肉,後日是沒有多餘的大米,再後日,是最劣等的蔬菜,還有很多很多,到時候,那才是明家酒樓真正走向敗落的時候。等到酒樓想起來換合作的商戶,都已經晚了。
想到這裡,胡圖朝臉上的笑意更深。
別看現在明家酒樓好似紅紅火火,今日越是紅火,來日這座大廈將傾時,就越是令人拍手稱快,那才是一場不容錯過的好戲。
胡圖朝讓人將屠宰場的老闆劉強送走,在書房坐了一會兒後,叫了管家來房間。
“眼下家裡的銀子有多少?能拿出來多少?”胡圖朝在管家進門後,沒有多鋪墊,直接開口問。
現在胡家的老管家,是看著胡圖朝兄妹長大的,已經一把年紀,因為當年胡家的老爺子對他有救命之恩,老管家對胡家上上下下,都格外忠心。
老管家:“約莫是有一千兩左右的銀子。”
這已經是非常大的一筆數額,若不是京城裡最有錢的富商,旁的人家家中也很難有這麼多現銀。
“在銀莊裡,能取出來多少?”胡圖朝問。
若是之前的問題,老管家也就只以為他可能看上了甚麼昂貴的東西,但聽見銀莊時,老管家不由抬頭,試探著問:“少爺是想買甚麼呢?”
胡圖朝抬手掐了掐眉心,“不買甚麼,就是算盤一下家裡有多少銀子。算了,忠叔你把那盒子裡的東西拿過來。”
說這話的時候,胡圖朝從自己腰間解下來一把鑰匙,遞給對方。
胡家的庫房裡有一處用鑄鐵打造的誰都搬不走的盒子,除了需要開庫房外面的大鎖之外,還需要三把鑰匙。
其中一把就在老管家身上,而剩餘的兩把,一把是在當家人的手中,另一把,則是跟庫房的鑰匙在一起,是當家主母執掌中饋所有。
胡圖朝現在將鑰匙遞給老管家,回頭管家去找他太太的時候,對方看見自己的鑰匙,自然會將另外一把交出來。
忠叔:“那太太問起來……”
現在胡家的當家主母,是胡圖朝跟馮漱玉和離後,再娶的妻子。
對方倒不沒有馮漱玉那樣的身份背景,而是跟胡家一樣,世代經商,家中頗有些銀錢。
如今掌管著胡家的財政,胡圖朝今晚這動靜太大,那邊自然是要一個交代。
胡圖朝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頭,“你就說我要的,至於做甚麼,就當做我是忽然想看看家裡有多少銀子。”
在那鑄鐵澆灌的盒子裡裝著的,是胡家的“家業”。
不僅有胡家名下的商鋪的地契房契,還有下人的賣身契,更有的這些年來,胡家的祖祖輩輩攢下來的存在了銀莊裡的票證。
可以說,若是拿到了盒子裡的東西,那幾乎就是拿到了胡家九成的家產。
一般情況下,這三把鑰匙並不會同時出現。
忠叔很快下去。
沒一會兒,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叩響。
“進。”
胡圖朝站在桌前寫大字,他現在已經沒怎麼親手去纂刻甚麼東西,倒是有了新的愛好——寫字。
聽聞大戶人家的人,都以一手好字為榮,他也願意投其所好,或者說,朝著這方向靠攏。
“忠叔,東西拿來了嗎?”胡圖朝剛抬頭說出這話,就感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