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乾寧使團
而且這海眼似乎還有別的說法，跟這片水域形成某種風水格局，恐怕無論是對於修行還是煉器，都大有裨益。
但具體的，陳順安眼界太低，就一仙道門外漢，便不甚清楚了。
就算如此，也看得陳順安眼饞無比！
我的水元之氣，鎮壓神宮的海眼，怎麼會流落在外？
此時，
遙聞有萬雷轟隆怒轟之聲，從海眼中傳來，互相應和，聲震天地。
不過這隻章巨也是個膽大的，居然用身子堵住了海眼，不曾讓震天價地的巨響傳出半點。
尤其是海眼無時無刻不再旋轉著，還從海眼裡面，攢射出道道寒光，似乎是元磁、地火之流，落在章巨身上，便撕拉下大塊血肉，鱗片飛濺，落在水中發出‘滋滋’聲響。
可傷勢剛現，章巨周身便妖氣翻騰，法力如潮湧，瞬間撫平傷口，鱗甲重歸整齊。
受創、痊癒、受創、痊癒……這般迴圈往復。
這對章巨來說，似乎便是某種修持，時刻淬鍊著它的妖軀。
想來，這頭章巨受的傷勢，流落在外的鮮血、鱗片，便是由此而來。
“好傢伙，這章巨堵海眼不說，還把自己的洞府就修建在海眼上面？看模樣，更似乎要圍繞海眼而設？也不怕海眼暴亂，江河倒流，把它給捲成灰煙？”
陳順安暗暗心驚。
不過轉瞬，他便又察覺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那澄澈如無波明鏡的海眼中，乍起漣漪，好似水中倒影般，映照出另一片天地的場景。
那似乎是遙遠外海，有島嶼三千，浮屠無數。
十二艘遠洋福船、一艘載重千噸的十桅銅船，正破浪而行。
一幅碩大的‘天地二色乾寧’旗，展於風中，獵獵作響。
似乎沿著這海眼，逆流而上。
這支船隊，正從海外航行至伏牛水澤！
“那是，乾寧使團的船隊？”
“這支船隊，原來並非透過聖朝的航線，過海關抵達大運河，而是溯流海眼？”
“這海眼，真的直達海外？！”
陳順安神情震動，不曾想到乾寧使團訪聖的重要關卡，居然落在這裡。
陳順安的念頭百轉千回，然後意念垂下，給豚蒙子傳音示意。
豚蒙子愣了下，然後主動游到章巨面前，趕緊說道，
“大王，你這宮殿，這麼修是修不好的！”
“啊？”
章巨猛地翻身坐起，探出個龍首，納悶問道，
“為何？”
“地基不穩啊！”
豚蒙子揮了揮魚鰭，指著宮殿下面，那些鬆鬆垮垮，還在流動的白沙，道，
“此河底泥質虛浮如絮，土脈隨波而動，全無定形。想在此處修建宮殿，哪怕搭起了，不出數月就會被水脈衝垮，塌作一堆爛泥！”
“啊？那怎麼辦？！”
章巨有些著急。
怪不得它的宮殿水府，修了幾個月還只是個草胚，更隨時都要塌幾堵牆。
只是……
為甚麼之前那些人類、小妖沒說呢？
章巨又奇怪的看了眼那群正津津有味吃著寶魚、七寶藕，運轉周天，搬運氣血的丁壯。
豚蒙子道：“需要狠狠打樁！用一些特殊建材，比如人類鑄造的玄鐵鑌鐵，甚至神兵利器之流！”
“那好，你出去幫我找。”
“只需大王讓我出去……嗯？！”
豚蒙子以為自己聽錯了，試探性問道，
“大王，這是願意放我離去？”
“對啊，你不出去找，怎麼找得到？我這又沒有！”
章巨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著豚蒙子，好似看著一個傻子。
“……”
莫說豚蒙子了，便是陳順安都沒料到這頭模樣猙獰，氣息恐怖的大妖，居然還保留著聖朝極為罕見的‘淳樸’。
或者說，自信。
它根本不擔心豚蒙子食言而肥，藉故跑路。
綁架嘛，這事章巨門清兒，熟的不能再熟。
從未失手……
唔，不對，就失手過一次。
豚蒙子目光轉動，又小聲道，
“大王，此事畢竟還需要人類參與，光靠我一人不行，還得麻煩大王高抬貴手，把那人也放了，跟我一道前去。”
說著，豚蒙子用魚鰭指了指正默默盤膝打坐的路靖。
“好。”
章巨點了點頭，不由分說，用觸手將路靖捲來。
“這？！”
路靖只覺一股無法反抗的巨力襲來，天旋地轉間，便已到了章巨那龐大的身軀前。
當他知曉自己居然被‘釋放’，要去搜集打樁良材後，心底頓時長舒一口氣，有些感激的朝豚蒙子拱了拱手。
不過，他的心底卻還是泛起淡淡的遺憾。
進了這裡，苦是苦了點，大家說話也不好聽。
但吃的是天材地寶，喝的是玉露瓊漿，幾乎算得上洞天福地，修煉聖地了。 若是能在這裡深造幾年……
念頭乍起，識神囂張。
路靖立即警覺起來，果斷將其鎮壓。
我這堂堂正正的講武堂領辦，豈能淪為階下囚？！
“好了，你們走吧……蒐集到良材後，就來這裡，我可以拿各種寶貝跟你們換！”
“我不佔你們便宜！”
章巨用一根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如鼓似雷的悶響。
陳順安見這頭大妖似乎也是‘君子欺之以方’的，便示意豚蒙子上前，問道，
“大王，海眼對面好像有支船隊？”
“哦？你看到了？對啊，就是乾寧國的……”
“小妖還以為它們會從南海府過海關，轉入內河航運，北上至京杭大運河，最終抵達京師呢。”
“哎呦喂！你這小妖懂得不少嘛……不過海外諸國，距離聖朝京師，相隔萬萬裡，其中更有無數浮屠、島嶼，道宗與法脈割據，真老老實實北航，那不得等到猴年馬月了？
再說了，就算進了聖朝，下面那些州府的老傢伙，能願意眼巴巴看著這支使團船隊，大搖大擺從面前經過？不得出手拤點好處再說？”
章巨明顯知曉不少乾坤使團訪聖的內幕，就是靈智尚有些懵懵懂懂，甚至都不會撒謊，陳順安還沒示意豚蒙子套話呢，自個兒就噼裡啪啦往外蹦話了。
而且陳順安一聽章巨的口音就知道，也是個地地道道，京師的妖！
章巨道：“肯定要走海眼啊！”
豚蒙子好奇道：“那大王，你還敢在這修宮殿建水府？就不怕使團抵京，眾仙家相迎，影響你的水府？”
誰知道章巨聞言，大咧咧又坐了回去，把渾身觸手朝自己頭上一蓋，好似毯子一般，表示自己也該好好歇息，休養生息了。
“怕啥？我修房子，專門等拆遷的！”
“縣裡、城裡的那些大妖，為了些許利益，又是運籌帷幄，又是勾結外人，還有出賣國本的……不像我，等著拆遷，就能發財！”
“都說我傻、孤僻……嘿嘿，我可有大智慧呢！”
……
出了伏牛水澤，路靖駕豚而行。
大雪初止，天氣放晴，江面上的霧氣漸次消散。
寒風吹打在路靖臉上，他卻並無半點逃出生天的喜意。
來時，有九人，都是武清武道界，最巔峰的戰力。
歸時，僅他一人。
那頭大妖，連他在內，共計綁架了五人。
還有四人下落不明。
郭泉臨陣脫逃，剩下三人都在最初的妖潮時失散了。
看這模樣，恐怕也凶多吉少。
最關鍵的是……
那個老頭陳順安，也失蹤於這茫茫水澤了。
大妖出手，豈會失手？
如果路靖猜測不錯，凡是還存活的武者，都已被那頭大妖綁架了去。
自然，沒被綁架的，沒出現在水宮中的，凶多吉少，絕無倖存的道理。
陳順安此人隕落事小，關乎翻譯豚語事大。
最關鍵是，回去了怎麼給趙光熙交代？
趙光熙這廝，別看平日裡大咧咧的不計小節，但也是個護犢子的。
要是知曉陳順安出了意外，哪怕自己有千般藉口，萬種理由，肯定也會暗暗記恨路靖，不會給路靖好臉色看。
想到這，路靖臉色鐵青。
他也說不好，這次斬妖是失敗了，還是成功了。
失敗了？
至少搞清楚這頭大妖的脾性，並非想象中窮兇極惡，而且並無擴張，掀起妖潮，淹沒武清縣的打算。
對人、小妖，一視同仁，都綁架去打灰。
這意味著，武清的妖患，不會進一步糜爛擴散。
會進入一種持久狀態。
而成功了？
人都被綁架當壯丁，現在更是奉命蒐集打樁良材，算哪門子成功？！
“唉，就我一個人回去了，該怎麼給父老鄉親解釋？”
“咳咳……”
就在這時，從遠處一座不起眼的冰山上，一道人影緩緩鑽了出來。
陳順安抖落身上的碎冰，取出含在空中，免得撥出的熱氣逸散的冰珠，老臉上擠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道，
“還有我，我還活著。”
“路領辦，我們能回去了嗎？我躲這裡半晌了，腿都麻了。”
路靖：“……”
路靖驚了。
不是，你這老頭從哪裡鑽出來的？
“你還活著？！”
路靖察覺到此話的不妥，話鋒一轉，道，
“你怎麼活下來的？！”
陳順安聞言，面露訕訕之色，道，
“老朽跑得比較快，一瞅見埋伏我們的妖怪，就駕馭江豚，頭也不回，逃出了伏牛水澤……對了路領辦，剛剛伏牛水澤方向，又是烏雲蔽日，又是驚雷滾滾的，出了何事？”
路靖沉默了下，忍不住麵皮抽搐，這才簡單訴說了下，便帶著陳順安回到三岔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