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打灰，海眼
伏牛水澤。
幽暗的水底深處，竟撐開了一片無水的巨大空間，好似個罩子，倒扣在底部。
此處妖氣蒸騰，充塞四周，入目滿是腥鹹與壓抑。
水底滿鋪著極細的白沙，沙中似有千千萬萬個水珠，不斷地從水底冒了出來，讓一些魚類、小妖，也可如常在這空間中行動。
章巨很貼心，努力確保了每一位丁壯們的施工、生存環境。
豚蒙子在白沙中翻滾尋覓，找到一根陰沉木，這才用圓吻頂著，將這陰沉木推向前方。
而跟它類似的，還有五六隻江豚、一干人類武者，路靖、劉青衣、邱辰等人，甚至包括一些這些日子，失蹤的漁民、除妖的俠客。
有的人肩膀上扛著釘錘鎬子、有的人手持墨斗。
也有懂行的武者，努力在這惡劣環境中，開挖地基槽，按比例鋪設灰土墊層，砌築基礎牆。
只是地硬如鐵，還有暗冰冷泉，陰煞之氣橫行，施工極為困難。
每一次揮動工具，都伴隨著肌肉的顫抖和內勁的枯竭感，汗水尚未滴落，便被周圍的陰寒之氣凍結。
路靖、劉青衣等人，剛來此處，快速得到培訓，便被觸手一捲，丟來上崗。
而章巨似乎還是隻具備審美，對建築風格有追求的妖，並非一味使用岩石當做主體、打地基。
殿宇依山而建，珊瑚作樑柱，巨大的貝殼被鑿成窗欞，泛著幽冷的珠光。
一半露出在水中，一半深埋地底。
只是還是粗胚，連地基都未夯建，不少地方更是粗製濫造，好似搭著草棚，被暗湧一衝，便坍塌了去。
每當出現‘施工錯誤’的時候，眯著眼慵懶地盤踞在宮殿中央的最高處，好似監工的章巨，便會輕飄飄觸動觸手，落在這群丁壯身上。
它的輕飄飄，對於眾人眾妖來說，無異於泰山壓頂，如被雷擊。
好在章巨頗為稀罕這些丁壯的性命，總不至於讓其化作一灘肉泥，只是身上難免青一塊紫一塊。
“唉，又來新人了……”
“我甚麼時候才能回家啊，爹、娘，我苦練武功三十載，怎麼淪落到給一隻妖怪修房子的下場？”
有老人見到路靖等人，嘆息著搖了搖頭，也有人面露幸災樂禍之色，覺得倒黴鬼並非只有自己，在心理上找到了些認同感。
有個膚色黝黑的武者，壯著膽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希望之色，小聲問道，
“諸位兄臺，不知武清粘杆處甚麼時候派人來救我們？那位路領辦，甚麼時候來手刃這頭妖魔？”
邱辰等人面面相覷，齊齊回首，看向正默默搬運一塊巨石的路靖。
路靖沉默了下，這才悶聲道，
“我就是路靖。”
這人仔細辨認路靖，猛地認出他的五官，頓時面露絕望之色，哀嚎了句，
“完了完了，徹底完了！連路領辦都被妖怪抓走了，看來只能指望務關營，劉把總他們了……”
人群中，劉青衣一聲不吭，匆匆扛起一根木料，鑽入宮殿之中，開始猛猛打灰。
很快，在場眾人都知曉，武清粘杆處幾乎被一網打盡，連路領辦都被妖怪抓來的訊息。
自然少不了痛哭流涕，哀嚎不止，希望徹底破滅。
只是路靖、邱辰等新來的，有些奇怪的看著這群老人。
跟預料中，被大妖壓榨，當勞力作苦工，形銷神枯，殘燈遊絲不同。
這些人雖然臉上是愁雲慘淡的，但個個氣血旺盛，顧盼生輝，說龍精虎猛也不過分。
有的武者、小妖，更是實力直逼斬三賊、斬四賊。
平均實力，遠超外界武者。
就連幾個不曾習武的漁民，也是身輕體健，光論勁力，絲毫不遜色三流圓滿的武者了。
“怎麼還吃胖了？”
邱辰幾人目光對視，壓下心中疑惑。
而豚蒙子也很快跟自己的族人匯合，個個也是無精打采，兩眼淚汪汪的。
“大家放心，上神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豚蒙子朝一眾江豚勸慰道。
於是，一群江豚一邊蒐集材料，搬運木料，一邊默默祈禱。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水元。今有妖穢，囚縛善類，築宮水底。小妖江豚，虔心拜告上神，破穢滌盪，解我等出苦地……”
然後，在陳順安驚訝的目光中，磅礴的願念從這些江豚身上，紛至沓來，格外精純且洶湧！
【願念+5】
【願念+6】
【願念+6】
…
往日只能提供兩三點願唸的普通江豚，現在居然翻了一倍不止，而且延綿不絕，一直不曾斷絕。
短短十多息的功夫，居然提供了整整一百點願念！
【願念+100】
【願念：512】
陳順安本以為至少還需要兩日，才能湊夠千點願念，轉化為十神力，使神相·冉遺魚升級。
現在看，一天就行了？！
遭逢災厄磨難，反而會更加激發信徒的虔誠？
爆的願念也就越多？
至於苦難是誰帶來的，那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抑後揚！
陳順安隱隱又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腦海中猛地迸射出無數收割願唸的方式。
水底。
時間流逝，並無星辰日月之更迭，故不知天地為何物。
豚蒙子正幹得暈乎乎的時，一隻觸手猛地將這些還待在宮殿中的丁壯，都捲了出來，丟在外面的沙地上。
章巨惡狠狠的聲音，迴盪於這片天地之中，
“到了我這裡，你們每日必須工作四個時辰，不吃飽有力氣了，不準上工！一旦受傷了，必須下來療傷！人類，每日必須吃三斤寶魚、喝五兩太陰流漿；小妖，每日也必須吃一斤七寶藕、喝太陰流漿！”
“誰少吃了，少喝了，帶傷做工，導致我的宮殿塌陷，出現施工問題，我拿你們是問！”
然後，在豚蒙子愕然的目光中，一大堆散發濃郁草木清香，節節生輝的七寶藕，被丟到一眾小妖面前，好似小山一般。
幾大口水缸，也被章巨捲來。
裡面裝著的，好似月光清輝，此刻隨著顛簸搖動，居然盪漾出如同雪花般的漿點，簌簌而下。
豚蒙子魚鰓開闔，只是稍稍呼吸了口，便覺如嘗美酒，醺醺然也，做工一日的痠痛疲憊快速淡去，身體暖洋洋的，讓它忍不住舒服的閉上眼睛。
其餘江豚的反應也相差仿若。
“寶魚，也是論斤吃？”
“路領辦，太陰流漿是甚麼，怎麼感覺是天材地寶，我光聞一口，都氣血流轉加速，壯大幾分？”
後來的幾個武者，看向分到自己手上的吃食，是震驚難言。
被妖怪綁架當苦工，待遇這麼好？
路靖沒有多說，只是默默的乾飯，風捲殘雲，三兩口便將寶魚、太陰流漿吞入腹中。
然後端坐不動，默默修煉。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效仿，趕緊取了各自的份額。
劉青衣目光冰冷的掃過路靖身影，又看了眼遠處那頭龐然大物，自己尋了個角落，默默進食著。
顯然，他的驅妖扶正，肅清武清風氣的抱負，也是有著靈活底線的。
“沒見識……”
有老人見這群新來的，一副狼吞虎嚥的模樣，忍不住打趣道，
“這些東西，我都吃膩了，若非要活命幹活，求我吃我都不吃！”
邱辰詫異的抬起頭。
這寶魚嚼勁十足，肥美可口；那太陰流漿更是甘甜如玉露……
便是讓他吃一輩子都行，怎麼會吃膩呢？
而在另一邊。
其餘小妖在大快朵頤的時候。
豚蒙子卻帶領號召著一眾江豚做著某種禮拜，
“感謝上神賜予我等食物。”
“所祈獲遂，所願協從。我等誠惶誠恐，稽首再拜以聞。”
【願念+5】
【願念+6】
…
一直默默窺探這邊動靜的陳順安，看著又此起彼伏冒出的願念，人傻了。
還能這樣？
我啥也沒做啊！
太陰流漿？
好東西啊，似乎是某種從太陰月華中採煉而出的寶貝……
我也想吃啊！
水底。
本慵懶盤踞宮殿頂部，淺寐的章巨，察覺到這群江豚奇怪的舉動，不由得將豚蒙子一把抓來。
“你們在幹嘛？”
章巨有些好奇。
看著面前這龐然大物，豚蒙子有些膽怯，小聲道，
“此乃我江豚族群的傳統，吃飯前，需做禮拜。”
“哦？規矩這麼多？”
章巨恍然大悟，然後就準備把豚蒙子丟回去，敕令其安養調息，毋得熬夜，必須老老實實靜臥以復元。
而藉助豚蒙子的視角，陳順安終於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群大妖的真身全貌。
“似乎是一隻章巨？”
陳順安隱隱認出（立即詢問天璇）這隻大妖的跟腳。
然後他目光掠過，隨意看向章巨身後，似乎看到了甚麼東西，瞳孔驟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震驚良久。
不過在端坐神宮寶座帶來的神性下，諸般雜思邪念，紛紛褪去，只留冷漠，讓他能從容思忖，仔細觀察。
那是一口巨大的……
海眼。
與周遭的幽暗截然不同，海眼泛著瑩白的銀光，澄澈如無波明鏡，直徑足有十餘丈。
海眼中，有眾水齊聚，陳順安隨意看過，便見有諸如【壬癸水脈】、【坎水水脈】等暗合天干地支的水元之氣，好似群星拱月一般，拱衛著這口海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