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聖姑,這就是你的實力麼?
既不敢明面上違背天璇聖姑、越山道院的命令,又不願徹底得罪陳順安。
便乾脆左右逢源,能糊弄幾天是幾天。
誰說出身碓房,就一定要跟水窩子的人打生打死?
差不多得了!
此時不過卯時,天色還未大亮。
冷風薄雪,凍煞行人。
陳順安意念掃過,立即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
“好多人啊……”
陳順安眉頭一挑。
天璇聖姑端坐高樓之上,素衣勝雪,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威壓,讓周遭空氣都似凝了霜。
樓下正打得熱火朝天的水三兒、碓房幫眾,刀鋒劃破夜風響起陣陣脆響。
鐵公祠前,紅五爺,虎目圓睜,氣息沉凝如淵,正死死盯著高樓方向;
兩江武備講武堂的一些講師、教頭,約束學員,按捺不動,似乎不想摻和此事之中,只是立於屋簷之上,默默朝這邊打量。
還有,從講武堂後方某個小院,升起的一道帶著《飛仙勁》獨特氣息,但又有些駁雜晦澀,有人參般的草木清香之意傳出。
“是張家的仙家?不對,似是而非,還是武者,莫非是假借了某種仙緣?”
一瞬間,滿場局勢宛若洞若觀火般,紛紛落入陳順安心頭。
天璇聖姑不愧是仙道中人,只是無聲端坐在那裡,便引得這麼多人忌憚不安,費盡全力。
只是,幾方勢力似乎都還有些剋制,還未徹底撕破面皮。
尤其是天璇聖姑與紅五爺兩人,雙方都曾蹲守對方數月之久,對彼此的實力心知肚明,知道貿然交手無益。
都在尋找機會。
陳順安出現的不早不晚,倒也沒踩點,趁著最緊要的關頭出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體內氣血如江河奔湧,帶來前所未有的底氣。
“何需如此麻煩?”
陳順安搖了搖頭,身影剎那間消失於原地,帶著滿腹豪氣和慷慨,便朝講武堂外的高樓快速而去。
然後……
立即收斂全身氣息,無影無形,更全力催動意念之力,遮蔽自身殺意,宛若徹底從世界抹去他的存在感。
祭出攢心釘,運轉飛仙勁,溝通泥丸穴中的元神。
謹小慎微,全力以赴這些優良品德,豈可隨著武道上又有小小進步,而忘本?!
月隱重雲,長街如墨。
酒肆前的大街上。
數十道黑影在青石板上糾纏、碰撞,刀鋒劃破夜風的聲響短促而沉悶。
偶有兵刃相擊,迸出三五星火,旋即被更濃的黑暗吞沒。
有人悶哼,踉蹌退入簷下陰影;有人撲跌,再未起身。
水窩子和碓房的人在激烈火併。
而四周角落中、巷道里,還躲著一道道氣息強大的身影。
白滿樓、肖清仇、摸錢手……嘓嚕會的人幾乎都到齊了。
不過此時,雙方都還未徹底下死手。
但大家都知道,只需上頭命令傳來,那便是生死相向。
沒有對錯,甚至找不到仇人。
只有陣營之別。
“老白,安家費給你了嗎?”
“當然給了!趙轆轤頭仁義,可足足給了一百兩紋銀,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反正我那癆病也無藥可醫,也夠本了。”
“我也是,錢都給家裡那口了,我讓他們連夜出城,南下回鄉,耕讀傳家,也做個書香門第……別再打打殺殺了。”
“是啊,有咱們這代的積累,或許再過幾輩人,家裡會出個出人頭地,封侯拜相的吧?”
“哈哈哈你這廝倒是做得美夢!事先說好,待會傳令衝殺的時候,你可不準搶先!仙人哩,這第一刀,可歸俺砍!”
“你這腌臢潑才,盡是白日做夢,那可是傳說中的仙人,移山填海,長生不死,你敢砍祂?”
“哈哈確實有點不敢,但沒辦法,不敢也得敢吶……”
有兩個蒙面的水三兒,各抱刀負劍,立於長街之上,見還輪不到自己等人拼殺,不由得小聲打諢道。
卻對一道從他們面前經過的身影,渾然不覺。
就這樣,在所有人都未察覺到的情況下,陳順安悄悄出了講武堂,然後略作猶豫,估摸了下天璇聖姑大機率會經過的位置。
拾級而上,漸入高樓。
樓梯間光線昏暗,只有廊燈投下幾縷昏黃光暈。
他默默蹲在樓梯轉角,某個燈火照不進的陰暗角落中。
天璇聖姑雖是仙家,但似乎並不會傳說中的駕雲遁光之術。
而她自詡身份,定然又不會作粗俗武者狀,直接當空墜落,或者撞破牆壁地板,悍然跳殺。
不體面。
於是陳順安決定幫她體面體面。
畢竟最瞭解自己的,往往是敵人。
高樓上。
天璇聖姑重歸【霧縠天綱】,神色淡然,感知著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武者身影,無怒無喜。
紅五爺也知曉【霧縠天綱】的存在,之所以還派如此多的武者前來送死。
原因無他,不過是想用武者死後所留的戾氣、怨氣、血氣、陰煞之氣,汙濁周遭,逼迫天璇聖姑心中,生出哪怕一剎那的憎惡、恍惚之情。
總而言之,那便是堆命。
用武者的性命,去堆出一個出手的機會。
紅五爺,便在等這個機會。 當然,紅五爺還隱隱知曉,【開脈】仙家之上,還有種喚作【採炁】的上修,似乎格外鍾愛天地間瀰漫的炁。
戾氣、怨氣、血氣、陰煞之氣便是其一,似乎也會對其造成些許影響。
“沒用的,本座法器【柳寶萬蟾筋】已得祭煉,爾等武者根本不知道法器之妙。”
天璇聖姑自覺神功大成,這一次,決定主動出擊。
她身形一動,在黃興、管笙兩人茫然的目光中,便徑直下樓而去。
素手一推,顱頂上狀似枝丫的毫芒冉冉升起,【柳寶萬蟾筋】頓時如甦醒過來,只是當空一抖,便分化萬千絲線,暗含深沉的殺意,便朝樓下、四面八方齊齊湧來的武者而去。
然後,她如清風掠過長廊,漫不經心的朝樓梯而去。
似有一道早就伺機而動的身影,暴起發難,只是閃身一動,便出現於她的身後。
運足了飛仙勁,帶著一股可怖極端的駭然力道,卻偏偏舉重若輕,只化作輕飄飄一掌,落至天璇聖姑的後腦勺。
轟隆隆!!
電光火石之間,天璇聖姑只覺如山呼海嘯般的罡氣,在自己腦後炸開。
她眼前一花,便天旋地轉,狂風撲面。
她撞穿一層又一層樓板,木屑飛濺,雪塊崩塌,整個人如斷線的麻袋般重重嵌入一樓地面,塵土飛揚中,素衣染滿泥濘,髮絲散亂遮面。
直到這時,一隻溫熱的手還按在她的腦後,五指晶瑩如玉,青筋畢露,根根肌肉盤虯而上,露出一道虎背蜂腰,身形魁梧,極具美感的身影。
“好硬頭。”
感知著從掌心下,有股特殊力量在對抗、消磨著自己的飛仙勁,陳順安目光灼灼。
這便是法力?
雖然極為稀薄,論量,在自己的飛仙勁面前,宛若滄海一粟,不值一哂。
但偏偏具備某種高姿態的位格,就似浩蕩天光照徹陰寒邪氣,莫說尋常武者的勁道了,便是陳順安的飛仙勁,在其面前也飛速消散,頃刻間便被其分解。
但……
太少了。
陳順安的量,很大。
“你是何人?!居然暗算本座?!”
天璇聖姑絕美的容顏露出些許猙獰之色,身形瞬間消失,顱頂毫芒吞吐,渾身皮膜外邊洋溢著一層淡淡靈光。
把手一揚,一道青光,手中拂塵已經朝那神秘人打去。
然而,令天璇聖姑毛骨悚然的是。
按著自己後腦勺的那隻手,始終不曾離去,宛若紮根了般,到現在還死死壓在自己頭後。
力量慢慢加大,磅礴勁道一寸寸吐露……
居然,壓過了她的法力!
可是,在她的感知中,她的身邊根本不存在任何人。
甚至,她心中並無半點危險預警,泥丸穴沉寂如常,甚至她心底竟有個聲音不斷蠱惑——
都是幻覺。
沒事的。
甚麼都沒發現呀。
快去殺了那些武者吧。
別再拖了……
“該死!居然是真意圓滿,斬了六賊的武者……只是,為何如此之強?”
真意圓滿的武者,天璇聖姑曾在越山道院遇過幾位,強雖強矣,但哪會如此詭異?
居然徹底壓過了她的本命靈機,干擾六感,要強行篡改扭曲她的意志!
我腦袋都要被壓爆了,你給我說沒事的?!
天璇聖姑一咬牙,念頭乍轉,【柳寶萬蟾筋】竟隱隱傳出一道模糊蟾鳴,繼而萬千麈尾居然齊齊掉轉,隨著‘噗呲’輕響,便扎入天璇聖姑的手臂之內。
快速蔓延,並伴隨些許華光升起,由淡趨濃,一路朝她的顱頂而去!
【柳寶萬蟾筋】,搭續筋脈,增長靈根,懸於天璇聖姑顱頂的兩寸毫芒,頓時光芒大作。
法力驟然暴漲!
轟隆隆!!
一時間,整座高樓徹底坍塌,方圓百步之內,都流淌著暴亂氣機,飛沙走石,舉目難窮,甚麼積雪寒流竟都一舉清空,化作漫天霧氣。
無數武者被震得倒飛出去,有的撞在牆上噴血,有的滾在雪地裡抽搐,人人目露駭然,望向霧中心那模糊出現的兩道身影。
於是,天璇聖姑終於掙脫了後腦勺的那隻手掌。
也看到了手掌的主人。
“你乃何人?”
天璇聖姑語氣中滿是驚疑與慍怒。
看著面前這氣息陌生的男子,天璇聖姑搜尋記憶一番,發現平生所有遭遇的故人中,並無此人存在。
壓根就不認識!
天璇聖姑臉色陰沉,極為難看。
怎麼又出了意外!
聖姑,這就是你的實力麼?
看著面前身影,陳順安卻眯著眼,既有些欣喜,又有些遺憾。
好弱。
而面對聖姑的詢問,陳順安的嘴角勾出一絲戲謔之意,奇怪道,
“你不是一直找我,一直想逼我出來嗎?”
“怎麼我現在出來了,你反而不高興了?”
找你?
天璇聖姑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如遭雷擊,猛地明悟。
“你是陳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