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刀一斬,聖姑苦也
下一瞬,趁著天璇聖姑分神的剎那,早就被陳順安放了出去,隱於漫天霧氣中的攢心釘,爆射而出。
而陳順安意念聚集於眉心泥丸穴之中,喚出元神一尊,將身一縱,分明手無寸鐵,更無任何勁道波動。
卻抬手一斬!
陳順安雖還無法做到元神出竅的程度,但意念本就可作天刀一斬,輕者迷惑魂靈,重則軀殼鮮活如初,但內裡的真靈魂魄,卻化作枯槁齏粉。
就剩個空殼。
斬六賊,真意圓滿前,陳順安尚且只能念不離體,只能斬自己一刀。
但喚出元神,讓其坐鎮泥丸後。
他便發現,自己可以催動元神,沿著冥冥之中的氣機,做天刀一斬,斬於對方的魂靈,或者說意念上。
陳順安便為其取名為【天刀一斬】!
於是,便在天璇聖姑的視野中,只見滿目盡是凌厲刀光,煌煌霸道,難以直視,可若是狂催法力,運足靈識看去,便可隱約看到刀光後,居然盤膝而坐著一尊遮天蔽日,跟陳順安如今模樣一般無二的巨大元神,只目光淡漠朝她一瞥。
“苦也。”
天璇聖姑只是長叫了聲,神魂俱震,噴出數口精血,身形便軟軟倒下,生死不知。
【柳寶萬蟾筋】從她手中滑落,滾在雪地裡,淡青色的光漸漸黯淡。
陳順安身形一閃,如影而至,一手拎起天璇聖姑,一手抄起【柳寶萬蟾筋】,動作乾淨利落,熟稔老道。
然後,陳順安目光微凝,深深朝講武堂門口那座貔貅後,某道身影注視一眼。
然後收回目光,身形驟然消失。
只留下坍塌的高樓、滿地狼藉,以及一眾目瞪口呆的武者。
……
雪霧還未散盡,整條大街鴉雀無聲,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剛才,發生了甚麼?”
有人在人群后竊竊私語,目光裡滿是惶恐與茫然
怎麼好生生的高樓,莫名其妙就塌了?
似乎有人在煙霧中搏殺?
但只是眨眼的功夫,甚麼聲音都消失了。
“那我們還火併嗎?”
有水三兒抓著手中兵器,愣愣看了眼滾落到自己身邊,現在跟自己肩並肩站著的碓房幫眾。
紅五爺、張韋、張香菱的身影瞬間出現。
齊齊立於高樓的遺址,地上那道似乎有人被活生生嵌進地面的痕跡前。
然後,三人的目光,又紛紛注視在地面上,那一灘剔透如琥珀,散發濃郁生命氣息,還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玄妙意味的……
血。
仙家喋血,生死不知。
紅五爺眨眨眼,本有些黝黑的臉頰突然變得激動悸紅起來,他喉結一陣翻滾,竟有些失態的緩緩吐露出一句帶著俚語方言的粗口,
“我日尼瑪呦……”
只有紅五爺自己知道,別看他桀驁囂張,以一己之力狙擊天璇聖姑數月之久。
但箇中辛酸只有他知曉。
此刻忽然有種揚眉吐氣,心中鬱氣一掃而空的釋然感。
而且,除了這灘仙人血液外,現場還殘留著淡淡獨特的氣息。
並非法力,而是一股恢弘高遠,至純至陽的韻味,好似山環細浪,雪湧飛端。
哪怕只是時隔許久的驚鴻一瞥,也不免生出井底之蛙有幸見得天穹般的自慚形穢,渺小震撼之感。
張韋一隻手抹著眼眶,將好不容易才溝通至活躍狀態的【氣參種】,又重新按了回去,這才語氣有些艱澀,緩緩道,
“是元神……真意圓滿,以武弒仙。”
虧得他還在調整狀態,做好了跟天璇聖姑血戰的準備。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聖姑人沒了!
“武清縣,居然還有這等人物?怪不得,我張家乃至四大道院,歷年來都對武清縣格外重視,此地,莫不是有氣運庇佑,鍾靈淑秀,每隔十多年,便有武道天驕橫空出世不成?”
張韋心底有些驚駭。
而且,真意圓滿,他張家也有幾位,他甚至接觸頗多。
可也沒有哪位,能給他如此感覺……
近乎武道宗師了!
而此刻,哪怕是向來性格跳脫,奉武成痴的張香菱,也不免沉默失神,在這股元神之意麵前,生不出半點挑戰的心思。
真意圓滿,距離武道宗師,僅一步之遙。
到了這等境界,六賊皆滅,元神甦醒,甚至已經具備幾分神之又神,玄之又玄的能力。
弒仙,便是證明。
煙霧漸漸散去,殘垣斷壁間露出清晰的輪廓。
一些膽大的水三兒、碓房幫眾緩步走上前來。
雙方目光依舊戒備,手按在刀柄上,卻沒了廝殺的心思。
近到那灘仙血前。
一股奇特的異香鑽進鼻腔,順著咽喉流轉四肢百骸,渾身通泰舒坦,連傷口的疼痛都淡了幾分。
“咕嚕嚕……”
飢餓聲此起彼伏,如雷鳴般打破寂靜。
不少水三兒、碓房幫眾,喉結滾動,有些貪婪的看著那灘仙血。
仙人的血,怎麼如此之香?
好想喝啊,一口,哪怕就舔一口。 不行不行,這可是會遭天譴,有辱神靈的!
而在人群中,那得了癆病的老白,目光愣愣的盯著地上那灘血。
忽然,他居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推開擋路的一個個人影,甚至無視了紅五爺這三位真意高手的威壓,撲到那灘仙血前。
他先是小心翼翼舔了一口,舌尖瞬間炸開前所未有的甘甜。
一股暖流更是如沖垮大壩的洪流,從他胃中炸開,也炸燬了他的理智。
他頓時整個人匍匐在地,貪婪的大口吮吸。
用凡人的軀體,喝著仙人的血。
“我的我的,那是我的!”
“我也要喝!”
“舔個屁,誰有饅頭?蘸著吃啊!”
這一瞬,無論是碓房的幫眾,還是水窩子的水三兒,乃至蒙臉來助拳的武林中人,似乎都忘記了陣營之別,前一刻還在打生打死。
都立即紅著眼,推搡著衝來。
“這……”
張香菱看著眼前詭異的亂象,忍不住開口。
“走吧。”
張韋拉住了張香菱,目光卻有些悚然的看著這群宛若失去理智的武者。
紅五爺也沉默著沒有多說,只是目光看向躲於巷道、屋簷上的白滿樓、肖清仇等人,默默頷首,示意眾人離去。
此時,似乎地上流淌著的,不是仙家的血。
而是救命的靈丹妙藥。
跟那些用妖怪、畜生的血肉、骨骼,煉製的丹藥一般無二。
……
“聖姑,聖姑怎麼不見了?這該如何是好?”
管笙從一堆斷磚中狼狽爬出,灰頭土臉,錦袍被劃開數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白泡皮肉。
他正要唾罵幾句,忽然看著不遠處騷亂的人群,又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不敢靠近。
他的面容有些扭曲,甚至算得上猙獰,宛若上了寶局的賭徒,一把梭哈後卻發現整個寶局連人帶莊都不翼而飛了。
“管兄別急。”
一旁的黃興正扒開壓在腿上的碎磚,指尖沾著塵土,臉上恰到好處地擠出幾分焦急,沉聲道,
“以聖姑的實力,自然不會出甚麼岔子。或許只是暫時撤退轉移……不如這樣,你帶領一群幫眾,前去尋找聖姑,我留下收拾這些爛攤子,免得被水窩子這群險惡之徒乘虛而入。”
“啊?這怎麼好意思……”
管笙愣了下,臉色忽然好看了許多,眉梢悄悄上揚,甚至假模假樣的謙讓兩句。
“無妨,我等同屬碓房,本就是休慼相關……只是希望他日管兄平步青雲,得了聖姑提攜,莫要忘了黃某人。”
黃興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誠懇。
“哈哈哈,黃兄說的甚麼話,一定一定!”
管笙忍不住發出得意的笑聲,可眼角瞥見不遠處趕來的官府衙役和講武堂軍健,笑聲驟然戛然而止,臉色瞬間繃緊。
他只是朝黃興拱了拱手,這才快速傳出暗令,帶著一批碓房幫眾快速離去。
待管笙離去後。
黃興臉上的焦急瞬間褪去,這才拍拍身上灰塵,整理散亂鬢髮,好整以暇的走了出來。
他又是賠笑,又是作揖,既幫忙約束混亂的碓房幫眾,又掏銀子賄賂現場的一干衙役。
左右逢源,不落半點口實。
黃興不知道聖姑出了甚麼事。
但他知道眼下節骨眼,一旦像管笙這般,一味的媚上爭功,四處蹦躂,大機率會出事。
黃興只想做個碓房東家。
至於誰來領導自己,領導自己的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自己活著,才重要。
……
講武堂門口,雪霧還未散盡。
張虛靈悄無聲息的從貔貅石像後轉了出來。
他身著道袍,面容平靜無波,只是淡淡瞥了眼陳順安離去的方向,不置一言。
官府的衙役捕快、講武堂的預備軍健已聞訊趕來,手持刀棍驅散混亂的人群,喝止搶奪仙血的瘋魔之徒。
不過這片刻的功夫,莫說仙血了,便是地皮都被水三兒、碓房幫眾等人舔得乾乾淨淨。
然後各自拱手,紛紛離去。
而衙役捕快、軍健們,腰兜沉甸甸的,被黃興打點得十分到位。
於是也毫無抓人的念頭,就無聲的立在一旁,任由這些人離去。
默契~
張香菱轉身回講武堂,瞧見張虛靈,頓時眼前一亮,快步上前,語氣難掩興奮,
“張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