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新坐騎,豚蒙子
對於這位聲名鵲起,乃自己反目成仇的昔日兄弟的下屬,路靖顯然也十分熟悉了。
只是今日才正式見面罷了。
只是,對於陳順安能否馴服江豚,路靖並不抱多少希望。
技不在於多,而在乎精。
陳順安大器晚成,前幾個月才在落水後悟得武道天賦,多半把心思全耗在了扎馬練拳上,哪有餘力去鑽研製獸語、通妖術的旁門?
再說了,此人之前可未暴露出半點相關的能力。
甚至當路靖得知陳順安透過初查,成了‘通明使’時,還有些詫異,覺得是不是負責此事的旗令官放水了!
而類似路靖這般的心思,在場不少人也是一樣的。
看著陳順安划船前往江豚所在的背影,有幾個灰頭土臉,被江豚吐了一身口水的通明使,忍不住議論道,
“這位陳掌櫃當日失足落水了,才漸覺武道天賦,總不可能還順便擁有了通明異術吧?”
“咋可能,真當他是老天爺的兒子,處處都向著他?”
“估計是眼熱那紫鐵菖蒲乳,呵呵,甚麼好處都被他們水窩子佔完了!”
在場眾人,大多都對陳順安報以不看好的態度。
話語中,不乏譏笑、不屑之意。
陳順安在的時候,他們不敢說這些話。
等人走了,才敢背後說壞話……
悄悄地說。
路靖面無表情,默默看著陳順安的身影。
既無多少期許,也無甚冷落。
公事公辦,平靜以對。
甲板另一頭,陳順安卻渾不覺身後的議論。
他撐著木槳,小舟劃破冰面,留下一道淺痕,冰下的游魚驚得四散。
陳順安從始至終,都泰然自若,甚至有種胸有成竹之感。
等划船到了冰山處,陳順安好整以暇的泊好船,在江豚略帶好奇的目光中,從船上提起一打油紙盒。
將其攤開後,將箇中魚乾、肉乾、寶魚乾、酒肉餞奉上。
陳順安雙手抱拳,極為客氣,只是吐出一個字,
“吃!”
說這麼多廢話作甚!
文縐縐的,簡直窮酸迂腐!
這隻江豚能聽懂就怪了!
果不其然,這江豚頗為滿意陳順安的孝敬,尤其是那酒肉餞,氣味醇厚,酒香四溢。
江豚頓時也不吐口水了,一溜煙也似的游來,好似街溜子似的,在陳順安面前,東張西望,這才將魚乾們統統笑納,吞進肚皮。
樓船上,眾人看著那湊到陳順安面前,甚至流露出些許親暱之意的江豚,臉色紛紛一變。
“這廝作弊,氣煞我也!”
“是萬記河貨店的的魚膳,本是專門供給真意高手的……居然拿來喂江豚,我怎麼沒想到!”
一瞬間,道道或驚奇、或不忿的目光落在陳順安身上。
簡直非君子行徑啊!
可恨可恥……怎麼沒人提前告訴我?!
倒是無人說甚麼不公平的可笑之話。
能鑽空子、作弊,那也是本事。
他們也想啊!
所以,不少人悄悄看了宋清河一眼。
隱約猜到,恐怕就是這位五河河務的武員,洩露了關鍵資訊給陳順安。
而在浮冰上。
那江豚拿了陳順安的好處,又注意到陳順安腳步的鞍具,眼底掠過狡黠之意,居然張嘴發出‘吱吱吱’的怪笑,似乎在嘲弄著他。
然後毫不遲疑,一個猛子扎入水底,就要遊走。
江豚一族,永不為奴!
“哼,冥頑不靈!”
陳順安早就料到江豚之手,目露冷意。
先禮後兵,既然以禮相待不管用了。
那陳某也只能自持身份,用神威壓一壓你了!
一縷草頭神性,乍然出現,只是朝江豚悶頭罩落。
冰層下的水流,隱有附和,似乎都慢了下來。
血脈本能,傳唱著原始古老的呼喚,似乎是古之始祖在朝天祭祀,跪拜於神宮之下,為一尊看不到五官身形的存在,奉上虔誠的信仰。
江豚那圓滾滾的眼睛中,頓時充滿了驚駭之色。
這兩腳獸,好可怕!
不能養了!
陳順安見狀,毫不遲疑,一手抓起特製鞍具,躍入水中,動作飛快,便將鞍具套在江豚光滑的脊背上。
鞍具兩側的皮扣,恰好卡在江豚胸鰭根部,交叉出去,形如一件貼身的奇異甲冑。
就在水中,陳順安飛身躍上鞍座,雙手抓住前方的皮韁,狠狠一勒!
江豚這時才猛地反應過來,在強烈的敬畏和不敢為奴的本能下,它竟發出一聲高亢如磬的清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帶著強大的力量,直接轟碎面前數尺厚的冰層。
繼而潛入冰冷的江水之中,朝遠方遊逃而去,只留下一道急速擴散的浪湧。
“不好!”
“江豚受驚,要跑了!” 樓船上,眾人紛紛大驚,當即炸了鍋。
數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掠出,踏著浮冰疾追。
而路靖更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眨眼的功夫便出現於冰山之上,然後躍入水中。
也顧不得這麼多,右手含怒運掌,狀若風雲湧動,帶著渾厚意念,悍然拍出。
掌力落在水中,激起丈高的冰霧,水花剛濺起就凍成冰粒,卻只擦到江豚的尾鰭,被它扭身避開。
而在小舟上,更有一名名武者,撒網打撈,吹哨發出刺耳聲響,干擾江豚感知。
然而這江豚是何等擅長水性。
一入水中,便如龍歸大海。
它並非直線前衝,而是身形一扭,便帶起一股強大的暗流,化解掌力,順勢而遊,速度都加快幾分。
長竿刺到、漁網罩來,它只輕輕一擺尾,身形已在數丈之外,快得只留下一抹模糊的青影。
追兵們奮力踏過最後幾塊浮冰,終究力竭,只能落在最後一塊冰面上。
只能眼睜睜望著浩渺江心上,徹底不見了江豚身影。
路靖則從水中躍出,落至一艘小舟上,握緊了空落落的手掌,看著一豚一人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
“追,繼續給我追!”
而羅坤等通明使見狀,互相對視一眼,暗暗搖頭,只覺陳順安凶多吉少了。
這冰天雪地的,堪稱人類禁區。
在脫離了船隻載具的庇護下,恐怕只有武道宗師才能視汪洋為平地,水不能浸,活著歸來吧?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何至於此?
“妖怪!妖怪,別吃我!”
樓船甲板上,蕭長平如夢中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便見甲板上空落落的,其餘人都不見了。
只聽得從江面上,隱約傳來急促的大喊聲。
“嗯?這是……我被嚇暈了?”
蕭長平立即反應過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若是甲板上有地縫都想鑽進去了。
丟人啊!
他彎著腰,畏畏縮縮的站了起來,朝江面一看。
便見羅坤等人,臉色複雜的回到樓船。
等他稍稍打聽一問,得知陳順安居然被江豚裹挾入江中,消失不見後。
腰板頓時就支稜起來,臉色也紅潤了,說話的語氣也中氣十足了。
蕭某,原來還不是最丟人的那個。
還有人墊底呢!
……
江豚的尾鰭拍碎冰面,陳順安掌心緊握革帶,整個人伏在江豚光滑的背脊上,只覺耳畔風聲呼嘯,兩側景物飛快倒退。
跟羅坤等人預料中,陳順安凶多吉少的情況不同。
陳順安現在毫無狼狽之色,甚至頗有老夫聊發少年狂,身跨寶豚,馳騁江河的快意。
這可是坐騎啊!
可跟之前陳順安苦哈哈,自個人奮臂快遊不同,端得氣派!
這江豚在最開始的驚慌失措下,也漸漸鎮定下來。
感受著陳順安身上那股浩瀚古樸的神性,不願為奴的本能,漸漸被另外一種刻進骨髓深處的本能壓過。
那便是臣服、崇拜於水中古神、河伯龍官!
陳順安草頭符籙圓滿在即,漸漸迎回草頭神的全部權柄,對這些還未徹底開智,踏上修行之路的水中百靈來說,幾乎是無往不利。
頗有王霸之氣一開,盡皆跪拜之感。
“原來世間,真有神靈?還是水神?!”
這江豚感知著身上那人的氣息,心底默默想著。
“你叫甚麼名字?”
忽然,一道意識在它腦海中響起。
江豚有些吃驚,瞪大了眼睛,半晌後才試探性回道,
“回神仙,我沒名字。”
“我不是仙,你可叫我上神,既然如此,那我就給你取個名字吧……”
陳順安略作思索,道:“就叫你豚蒙子吧。”
此豚性嗜酒,就是個酒蒙子。
取此名,通俗易懂。
豚蒙子得上神賜名,當真是歡天喜地,身軀如箭般衝出水面,劃出盈盈水光弧度,又再次落入水中。
“在你前面,還有兩位兄長,一個喚作銀書生,一個喚作金…金鱗妹,你排老三。”
陳順安這才發現,自己只顧著一味壓榨兩魚,連金鱗鱨的姓名都沒取。
真是罪過罪過啊……
陳順安心底沒有半點愧疚之意。
“銀書生,金鱗妹。”
豚蒙子默默點頭,暗暗記住這兩個名字。
“你的族群情況如何?”陳順安問道。
江豚跟人類一般,也乃‘胎生’,需懷胎十二月,一胎通常僅孕一隻,夭折率也極高。
由於過盛的好奇心,對人類先天抱有善意,且渾身是寶,乃不少大藥的原材之一。
(本章完)